历城的初冬,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湿冷。
老城区那栋带院子的二层小楼里,此刻却温暖如春。原木色的餐桌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葱花与芝麻油的香气在空气中氤氲。
曲昕儿穿着柔软的居家服,坐在桌前,手里捧着一杯温牛奶。她的右脚踝已经彻底痊愈,连那道浅浅的疤痕也在时光的抚平下变得模糊。她看着坐在对面、正低头安静吃面的司芸兮,眼底漾起一层柔和的光晕。
“司队……”曲昕儿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你这吃面的架势,怎么还跟在局里对付盒饭一样?家里现在没有‘敌情’,你可以慢点。”
司芸兮闻言,停下了筷子。她抬起头,那张在外界看来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却浮现出一抹无奈又纵容的笑意。她抽出一张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然后伸手,将曲昕儿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习惯了。”司芸兮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以前在局里,出警就是命令,吃饭必须快。现在……”她的目光落在曲昕儿那张恬静的脸上,眼神深邃,“现在,我倒是想慢下来,把每一口饭都嚼出味道。”
曲昕儿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伸出手,在桌子底下悄悄勾住了司芸兮的小指。
“那以后,你就只给我一个人慢下来。”
司芸兮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她刚想说什么,一阵突兀而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那是司芸兮的私人手机。
两人对视了一眼,司芸兮的眼神瞬间恢复了属于刑侦支队长的冷冽。她松开曲昕儿的手,接起电话。
“我是司芸兮。”
电话那头,传来了赵铁军压抑着焦急的声音:“司队,出事了。城南废弃的第三棉纺厂,发现一具女尸。现场……现场很干净,但我们在死者的手腕上,发现了一个用口红画上去的符号——一个倒立的沙漏。”
司芸兮的瞳孔猛地一缩。她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
“知道了。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司芸兮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曲昕儿也跟着站了起来,她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是默默走到玄关,拿起司芸兮的警服外套,替她披在肩上。
“我去换衣服。”曲昕儿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司芸兮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不忍:“昕儿,你现在是编外人员,这个案子……”
“司芸兮。”曲昕儿打断了她,目光直视着司芸兮的眼睛,“你答应过我,我们会一起面对。不管是平凡的日子,还是暗流汹涌的战场。我不会留在家里等你,我要站在你身边。”
司芸兮看着她眼中的决绝,最终化作了一声轻叹。她低下头,在曲昕儿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好。跟紧我。”
……
城南第三棉纺厂。
当曲昕儿和司芸兮抵达现场时,警戒线已经拉起。厂房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死者是一名年轻女性,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像是睡着了一样。但她的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手腕上,那个用鲜红色口红画出的倒立沙漏,在手电筒的光束下显得格外刺眼。
“死亡时间大约在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法医老秦蹲在尸体旁,眉头紧锁,“没有外伤,没有挣扎的痕迹。初步判断是注射了某种高纯度的镇静剂,导致呼吸衰竭而死。凶手……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司芸兮戴上手套,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那个沙漏符号。她的眼神越来越冷。
“倒立沙漏……”司芸兮低声喃喃,“时间,死亡,倒计时。这不是普通的仇杀。”
曲昕儿站在司芸兮身边,目光扫过四周。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死者紧握的右手上。
“司队,你看。”曲昕儿轻声说道,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拨开死者的手指。
在死者的掌心,紧紧攥着一枚银色的怀表。怀表的表盘已经碎裂,指针永远停在了十二点整。
司芸兮的瞳孔猛地一缩。她站起身,环顾四周,声音冷得像冰:“封锁现场。调取棉纺厂周边五公里内所有的监控。另外,查一下这个符号,和这枚怀表。”
“是!”
……
回到刑侦支队,已经是凌晨三点。
会议室里灯火通明。赵铁军将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报告拍在了桌子上。
“查到了。”赵铁军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死者叫林晚,24岁,是历城大学美术系的大四学生。而那枚怀表,是一百年前的古董,上面刻着一个家族徽章——‘莫’。”
“莫家?”司芸兮接过报告,眼神微沉。
“对。”赵铁军点了点头,“历城曾经的首富,莫家。不过早在二十年前,莫家就因为一场离奇的大火,全家覆灭,只有一个小儿子不知所踪。从那以后,莫家就彻底没落了。”
曲昕儿站在一旁,看着白板上林晚的照片和那个倒立沙漏的符号,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灵光。
“司队……”曲昕儿走到白板前,指着那个符号,“倒立沙漏,停在十二点的怀表,还有……死者手腕上,是不是有被捆绑过的痕迹,但又被刻意处理过?”
司芸兮转过头,看着曲昕儿。她走到曲昕儿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你发现了什么?”
“这不是谋杀。”曲昕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笃定,“这是一场……‘献祭’。凶手在模仿二十年前莫家大火的那场‘仪式’。”
司芸兮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她看着曲昕儿,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继续说。”
“莫家当年的火灾,官方结论是意外。但坊间一直有传闻,说莫家家主为了祈求家族长盛不衰,听信了邪术,在午夜十二点,用至亲之人的血,开启了某种‘时间之门’。”曲昕儿的声音越来越低,“凶手把林晚打扮成白衣,手腕画上沙漏,手里塞着停摆的怀表……他不是在杀人,他是在‘重现’当年的场景。”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司芸兮看着白板上那张年轻女孩的照片,眼神中闪过一丝痛惜,但更多的是属于警察的冷厉。
“不管他是在杀人,还是在搞什么邪教仪式。”司芸兮的声音掷地有声,“只要他敢在历城的地界上犯法,我就一定会把他揪出来。”
她转过身,看着会议室里的所有人。
“赵队,你带人重新调查二十年前莫家火灾的卷宗,所有的细节都不要放过。昕儿……”司芸兮的目光落在曲昕儿身上,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你跟我来。”
……
司芸兮的办公室。
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司芸兮走到饮水机旁,倒了一杯温水,递给曲昕儿。
“喝点水。”
曲昕儿接过水杯,双手捧着,感受着那份温暖。她抬起头,看着司芸兮。
“司队,你是不是觉得,这个案子……很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