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吓坏了。
那些鸡啊鸟的清高自傲,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随着我的颤栗烟消云散。
我差点忘了自己是个胆小鬼。
我要被送去清除了,那个行刑人会抓到我,抓到我床底的藏书、我拙劣的作品,和我反叛的心。
他知道了,我知道他知道。
可是,他就这样跟我擦肩而过,什么也没发生。
然后过了一天,又过了一天。
自那之后,我们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他没来抓我我,我也不敢靠近他。
焦虑像一只抓不住的老鼠在我脑子里乱撞。
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我自己想多了,其实他根本没看到我,或许,我压根就没露出过什么轻蔑的笑容。
别自己吓自己!肯定是我想多了,只有这一种可能,除非……
除非他也跟我一样。
那是一种很难解释的感觉,像我在摇篮时在课本上乱涂乱画,被同学看见了,但对方没有告诉老师,只是低低地点了点头,那种微小却巨大的默许感。
然后又过了很久,也许没有多久,另一天晚上——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再次出现在在那条走廊上。还是那样站着,还是面无表情,还是那个灰色帆布包。
我刚转身要跑,他却把包裹交到我手里,说:“这个东西,我不想交给他们。”然后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满脑子都在盘算这是不是测试,是不是陷阱,是不是他在试探我?
我根本不敢打开,也不敢扔掉,就一直藏在床下。
三天后,湖心岛上的量子塔轰然倒塌。
与其说是倒塌,不如说是塔底发生爆炸,把湖面下三百米的量子计算总机炸毁了。
那几天整个城市都陷入了混乱,然后Ai很快重新上线,封锁了消息。
我们被召集起来,只收到一句冰冷的通告:“行刑人██号,殉职。”
没有调查,没有缅怀,再也没人提过他。
包括我,我装作不知道。像其他人一样。
我们都学会了迅速遗忘,装聋作哑,这才是生存之道。
那天晚上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他走了,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我甚至怀疑是我的记忆出了问题,是我自己编造了这一切。但那个灰色帆布包——现在就在我床板的第二块木板下面。
……
我一定是疯了。
我这是在自杀,我已经是个死人了。我知道,但人终有一死。
于是我打开了那个帆布包,里面是一本笔记。
我断断续续地读下去,书页在我手中颤抖。
看完之后,我坐在黑暗中思考了很久。
我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但我知道自己不能再回去了。
我无法再回到这张整洁的桌子、这张标准的单人床,无法再若无其事地去出任务、写故事,我无法再活在这个体制里了。
所有强调光荣的声音,所有呼吁奉献的口号,统统像被风吹散的纸片,一张一张地飘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