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钰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广场周围的冰忽然裂开。

幽冥骑士从裂缝里爬出来。

这一次不是三五个，而是一整队。它们像是闻到了活人的气息，空洞的头盔全都转向白钰和玛利亚。玛利亚在她怀里动了一下，透明的皮肤下泛起暗蓝色光芒。

“别乱动。”白钰低声说，“你还小，打架轮不到你。”

海因里希想要站起来，身体却晃了一下。白钰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按住他的肩，把他按回去。

“别逞强。”她说，“你现在看起来还不如我。”

海因里希看她：“你确定？”

白钰冷笑：“不确定，但气势要有。”

她抬手念诵咒语。

“真实之镜！”

破碎的镜面在她身前展开，一片一片浮在半空。每一块镜面都映出不同的角度：骑士的背后，裂缝的深处，黑雾的流动方向，甚至海因里希身上锁链最薄弱的部位。

海因里希握住剑柄。

他站起来的时候，身上的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白钰能感觉到他已经到了极限，但他还是站得很稳。这个男人有一种很讨厌的本事，即使下一秒就要倒下，也能装得像刚刚赢了一场仗。

幽冥骑士冲上来。

白钰用镜子转移术避开第一击，顺手将玛利亚塞进一面镜子后面的短暂空间。她知道这样做很冒险，但抱着孩子打架更冒险。玛利亚似乎不太满意，小手在镜面上拍了拍。

“老实点。”白钰说，“你要是掉出来，我可不负责捡。”

海因里希的剑光从她身侧掠过，冰雪瞬间覆盖了冲到最前面的三个骑士。骑士被冻结的瞬间，白钰看见它们胸口有黑色的眼睛形纹。

不是普通幽冥。

这些东西被人标记过。

“左边第三个！”她喊。

海因里希几乎没有犹豫，转身劈向左侧。冰雪审判之剑斩断骑士胸口的黑眼纹，骑士立刻化成一堆灰。

白钰心里一动。

他们的配合比她想象得好。

这并不是默契。默契太暧昧，也太虚。更准确地说，是他们都很会在战斗里抓重点。她提供信息，他负责执行，中间少废话，效率反而高得惊人。

幽冥骑士越来越多，广场地面被黑霜覆盖。白钰连续使用镜子转移术，灵力消耗很快。她的身体毕竟不在最佳状态，怀里又少了圣泪那种蛮不讲理的支撑，很快就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一个骑士从镜面死角里扑出来。

白钰反应慢了半拍。

海因里希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往后一拽，剑锋贴着她的发梢刺过去。那骑士被钉在地上，黑气炸开，溅到海因里希手背上。他的皮肤立刻出现幽冥化的纹路。

白钰看见了，脸色很不好。

“你手。”

“没事。”

“你再说一句没事试试？”

海因里希终于闭嘴。

白钰一脚踩住那只还在扩散黑纹的手，用真实之镜照向黑气来源。镜面深处浮现出无数细线，线的另一头连着王宫、教堂、圣像和无数告解室一样的空间。

她愣住。

这些幽冥骑士不是从裂缝里自然生出来的，而是被某个不知名的存在牵引来的。海因里希身上的锁链也一样，不是冰雪神的锁，不完全是幽冥的锁，而是某种“看见”的力量。

只要那东西还看得见他，他就走不了。

白钰收回镜子，脸色阴沉。

战斗终于暂时结束。广场上只剩下破碎的铠甲和一地黑霜。她把玛利亚从镜面后抱出来，婴儿看着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海因里希撑着剑，低声问：“你现在该告诉我，我应该叫你什么了吗？”

白钰看了他一眼。

她本来想随便说一个名字糊弄过去。反正她名字多得可以排队，从白钰到卡特琳娜，再到凯特罗琳和凯妮丝，随便挑一个都能用。

可是话到嘴边，她又觉得哪个都不合适。

“等活着出去，你再问。”她说。

海因里希点头，没有追问。

白钰低头看向他手臂上重新浮现的黑色锁链，冷笑了一声：“不过在出去之前，我们大概要先去找一个老熟人。”

“谁？”

“肯*沙穆，或者伊桑*莱斯利，或者卢*沙穆。”白钰说，“说是谁，都差不多，都一样。”

深处，一只漆黑的眼睛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