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忘川上游突然闹腾起来。

顾香风被一阵凄厉的喊杀声吵醒。她揉了揉眼睛，走出船舱。

河面上黑雾翻滚，两股极强的怨气在水面上激烈地碰撞。

左边，是一队穿着残破铠甲的将士亡魂。他们手里拿着生锈的刀枪，互相砍杀，嘴里不停地吼着：“杀！杀光这帮狗贼！”

右边，是一对母子亡魂。母亲抱着一个死婴，哭得撕心裂肺：“我的孩子！还我的孩子！”

谢清渡站在船头，眉头紧锁。

这两拨亡魂，他认识。

那队将士是百年前战死的。他们当年在前线拼死抵抗，却被朝堂上的奸臣构陷，断了粮草，最后全军覆没。他们心里憋着一口气，死活不肯去投胎，就在这忘川上天天厮杀。

那对母子是几十年前逃荒的时候死的。母亲在路上饿得皮包骨头，眼睁睁看着孩子死在怀里，最后自己也饿死了。她觉得是自己没保护好孩子，愧疚成了执念。

这两拨亡魂，谢清渡强行渡化过好几次。每次用业火把他们打散，没过几天，他们又会重新聚起来，执念反而更深。

“麻烦。”谢清渡冷冷地说了一句。

他抬起手，掌心再次聚起那团幽蓝色的渡魂业火。这次的火比昨天大得多，显然是准备下死手了。

“等等。”顾香风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腕。

谢清渡的手一僵。

活人的体温顺着皮肤传过来，烫得他手腕上的灵纹又开始疼。

“你干什么？”他甩开她的手，声音很冷。

“你这样烧，烧不干净的。”顾香风看着他，“你只能烧掉他们的灵体，烧不掉他们心里的结。就算你把他们踹进轮回，他们下辈子还是会带着这些怨气。”

“那你说怎么办？”谢清渡看着她。

“我去试试。”顾香风说完，直接跳下了小舟，踩着黑水，走到了那群将士面前。

谢清渡想拦她，但手伸到一半又放下了。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有多大本事。

顾香风走到那群杀红了眼的将士中间。

那些将士看到活人，全都举起刀枪对准了她。

“你们不累吗？”顾香风没躲，就这么站着，看着带头的那个将军。

将军愣了一下，手里的刀停在半空。

“你们在这里杀了一百年。你们的仇人早就投胎转世了。你们还在这里折磨自己，有意思吗？”顾香风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我们不甘心！”将军红着眼睛吼道，“我们为国尽忠，凭什么落得个乱葬岗的下场！那些贪官污吏凭什么吃香的喝辣的！”

“是很不公平。”顾香风点点头，“但你们已经死了。你们在这里厮杀，你们的家人在下面等你们等了一百年。你们不想去看看他们吗？不想去告诉他们，你们是站着死的，没给他们丢脸吗？”

将军的刀当啷一声掉在了水里。

他身后的将士们也都停了下来。

顾香风没再管他们，转身走向那对母子。

那个母亲还在哭，死死抱着怀里的死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