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香风蹲下身，看着她。

“大嫂。”顾香风轻声叫她。

母亲抬起头，满脸是血泪。

“你觉得是你害死了他，对吗？”顾香风问。

母亲拼命点头：“是我没用，我找不到吃的，我护不住他……”

“你已经尽力了。”顾香风伸手，摸了摸那个死婴的脸，“你把自己的血都喂给他喝了，你还想怎么样？你是个好母亲。他下辈子，肯定还想给你当儿子。你在这里哭，他怎么去投胎？”

母亲愣住了。

她看着怀里的孩子，又看着顾香风。

“他……他真的还愿意要我这个娘吗？”

“当然愿意。谁会嫌弃一个肯为自己把血放干的娘呢。”顾香风笑了笑。

两拨亡魂，一拨是恨，一拨是爱。

恨是因为委屈，爱是因为愧疚。

顾香风没有用任何法术。她只是把他们心里的委屈和愧疚，摊开来，给他们找了一个可以放下的理由。

将士们捡起地上的刀枪，整整齐齐地列队，朝着轮回渡口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了。

那个母亲也站了起来，抱着孩子，对着顾香风磕了个头，也走向了渡口。

谢清渡站在船头，看着这一切，彻底呆住了。

他万年来恪守的无情之道，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一直以为，强硬渡化是唯一的办法。只要把执念打散，亡魂就能解脱。

但他错了。

强硬渡化只会压制执念，就像弹簧一样，压得越狠，反弹得越厉害。

唯有共情，唯有理解，才能真正解脱。

他看着顾香风走回小舟。

她拍了拍手，看着他笑：“看吧，我就说能行。”

谢清渡没说话。

他转过身，看着两岸的彼岸花。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今天的彼岸花，开得比以前浓烈了很多。

他走到船舱里，拿出一盏散发着微弱白光的灯，递给顾香风。

“这是安神灵灯。忘川阴气重，你带着，能睡个好觉。”他别过头，不看她，声音硬邦邦的。

顾香风接过灵灯，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这个万年老冰棍，好像也没那么难相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