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您这就回来了?”侍女采夏愕然,目光不住往他身后探。
季顺禹被问得一懵,“阿明先前就进屋了,怎么,你们不知道我一起回来的?”
他继续往偏厅走,见到坐在圆桌前的母亲才明白刚刚那一问的意思。
只见于夫人笑容满面地坐在桌旁,张罗着下边的人摆菜,看到儿子过来笑意更深,直往他后面去看,“走这么快做什么,不等等人家……就你自己回来了?”
她从采夏的眼神里明白了事实,立马就变了脸色,数落道:“你说说,人家好不容易上门一趟,正是饭点,你怎么连饭都不留一顿就把人撵走了!”
不给人说话的机会,指了指一旁搁着的药包,“枉人家专门来送东西,你啊,就你这样哪追得上人家姑娘!”
于夫人痛心疾首,恨不能大拍桌面。
季顺禹原本想解释,听得最后一句红了脸,边赶其他人出去边道:“母亲,你别乱讲,被人传出去对她不好,我哪里——什么时候……”
他也在桌边坐下,又不知该说什么,嘴上否认着,心里却有东西一点点透出来。
“你当我跟你一样没点眼力见,儿子,你什么时候开始总提起人家,上回巴巴地从京城里把鸡蛋糕带回来,是顺带的还是特意的?十来天的路程,阿明说你骑着马起早贪黑地跑,是怕东西晚了我吃不上还是别人吃不上?”
“你这次不又从京城带了什么回来,只是因为忙着还没得空给人送过去,今天多好的机会,请人进来吃饭不就顺手送了!”
“晚些时候再把人送回去,多好的进展,就被你错过了!”于夫人恨铁不成钢,想敲敲面前的榆木脑袋。
“她、她说要下雨了……”
“下雨了你还放她走!”于夫人简直无话可说,她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不开窍的,半点没学到他爹的手段,哦,学的那些都用在生意场上了。
那有什么用?!
季顺禹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他没想过为什么,也不是,只是他以为自己想亲近她是因为她的那些话,因为那些,他才重拾信心,才更坚定的走这条路。
可原来,是因为喜欢吗?
是啊。
他没看过多少话本,寥寥的那么两篇里面都说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是“做什么都能想起”“想起来就笑”“失魂落魄”。
那,他还没有失魂落魄,但是会莫名其妙地想,想那天她说完话忽然回头看他,想那晚上她身边站着别人却转头对上他的眼,想那次她听到给她带了糕点眼里明亮的光,像是所有星辰都落在那双眼睛里。
他一直觉得她身上有耀眼的火,又温暖又刺目。
他想去靠近的。
也许可以闭着眼去靠近的。
——
席尧敲了敲门,渐暗的天色看不出是否要落雨,她有点急,在冷风中加快了手下的速度。
开门的居然是王亦眉,虽说她早就出了月子,但也应该还休息着、由丈夫鞍前马后才对,怎么亲自来了?
本想把东西交付完毕就回去的,现在看来,没个盏茶的功夫是走不掉了。
席尧牵马进门,小小院落就被马儿占了大半。
王亦眉一面指她栓马一面道:“看不出来你还会骑马。”然后盛情邀她进屋。
侧边厨房里忙着洗碗的秦老板也抽空出来匆匆招呼,两边衣袖挽起,端的是副好男人样。
“你早点来还能赶上一顿饭,哎呀我忘了你们馆里包餐食,”王亦眉倒了杯热茶推到席尧面前,“你吃了饭就急着过来的吧?怪我们这远了点,我也和秦哥商量着搬到铺子附近,只是还没寻到合适的。”
“你们铺子周围还有空着的宅院?”
“那哪有,但打听到一户想租出来的,就是价钱……比现在这还小些,租金可贵多了。”
饭团铺子那附近正是富贵聚居的地方,这边当然不能比,就是那个小铺每年的租金都不便宜,否则他们也不会租到这边,家里也没有招人了。
王亦眉说着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道:“价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想着多了一个人,小孩子长得快,地方小了以后可住不开。所以又想要不再等等,反正铺子生意不错,再多存些钱,往那周边看看,能买下来就更好了。”
席尧捧着杯子听她絮絮念叨,才刚过了月子就想这许多,不过至少能看出产后恢复得不错,要不哪有空想这些。
看着不说珠圆玉润,但也算精气充足的王亦眉,还有边上摇篮里比一个月前更加壮实的婴孩。一个闲想未来,一个香睡酣甜。
「岁月静好」
如果每一个女子都注定要走成为母亲的这条路,那希望大家都能如此这般。
席尧终于辞去,寒风僵手,幸而还没落雨,她一夹马腹,促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