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风很大,带着一股死水发酵后的腥气。
四个人挤在用几根晾衣杆和废弃油毡搭起来的简易棚子底下。
油毡漏水,滴滴答答地砸在水泥地上,积了一小摊一小摊的水洼。
安杰把脚缩了缩,避开那些水,又觉得无处可放,干脆踩在泥水里,没再挪动。
下午,雨小了些,从瓢泼变成了针尖般的细丝,落下来没声响,只让人觉得脸上凉丝丝的。
林蔓从军大衣口袋里摸出一个矿泉水瓶,里面还剩小半瓶水。
她拧开盖子,递给父亲。
“爸,吃药了。”
林父接过瓶子,喝了一小口,把药片咽下去,砸吧了一下干瘪的嘴唇,又把瓶子递回给林蔓。
郝明轩靠在墙角,右腿僵直地伸着,裤腿挽到膝盖上。
他发着烧,嘴唇干裂起皮,起了好几层白皮,有些地方裂开了细细的血口。
他闭着眼,眉头拧着,呼吸又沉又急。
林蔓把瓶子递过去。
“明轩,喝点水。”
“不用,给林叔留着。”
郝明轩没睁眼,声音哑得像在砂纸上磨过。
旁边的安杰伸手拿过瓶子,拧开盖子,递到郝明轩嘴边。
郝明轩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没接,也没动。
安杰就那么举着。
过了几秒,郝明轩接过瓶子,喝了一小口,又把瓶子还回去。
安杰拧好盖子,放回林蔓身边。
安杰的亚麻衬衫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上面全是泥印子和汗渍,领口歪斜着,扣子丢了一颗。
他低着头,在衣摆上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地方,撕下一截布条。
布条边缘毛糙,他扯了扯,把毛边拽掉。
安杰挪到郝明轩身边,拉过他的手看了看。
手背上划破了好几道口子,有的还在渗血水,混着泥,黑红一片。
他用布条按在伤口上,压了一会儿。
布条很快被血水浸透,他又换了个干净的位置,继续按着。
“别弄了,脏。”
郝明轩想抽回去。
安杰没松手,也没说话。
他就那么按着,低着头。
雨丝飘进来,落在他后脖子上,他缩了缩,没抬头。
过了一会儿,血水不渗了,他把布条拿开,翻过郝明轩的手掌看了一眼,没有新伤,才把他的手轻轻放回去。
“还有哪儿伤了?”
安杰问。
“没了。”
“腿呢?”
“腿没事。”
安杰不信,伸手去掀郝明轩的裤腿。
郝明轩挡了一下,没挡住。
小腿肿得发亮,伤口周围的皮肤红得发紫,摸上去发烫。
安杰盯着看了几秒,没吭声,把裤腿轻轻放下来,又把郝明轩挽起的裤脚往下拉了拉,盖住伤口,免得再淋雨。
他坐回郝明轩身边,靠着墙。
棚子很矮,两个人坐着几乎碰到头顶的油毡。
安杰偏过头,看着郝明轩的侧脸。
郝明轩闭着眼,呼吸还是又沉又急。
过了半晌,安杰闷声说了一句:
“你倒是吭一声啊。”
“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