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溪镇离丰城并不近,如果全凭两条腿倒腾的话要走上一个月,恐怕还没到,时汐便要倒在路上了。好在许衍栉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一辆马车,救了她的双腿一命。
只是离丰城越近,灾情就愈严峻,路上逃荒的难民愈多。灾民们一见到马车就上前来团团围住,以至于到了后面快到丰城的时候,马车反倒成了累赘,他们不得不弃车而行。
夜深的时候,两人就近找了一个破庙待着。破庙不大,供奉的是土地公公,供台前摆着一些腐烂的水果,以及洒落一地的香案和石子。
时汐的脚刚一踏入的时候,就感觉到暗处有几双阴森的眼睛如同等待落网的食物一样等待着她,这种感觉让她不由自主地收回了探出的脚步。
可等她转身要拽着许衍栉走的时候,一个衣衫褴褛地小孩冲了上来拽住了她的包袱用力撕扯。
许衍栉见状伸出手用力拽了一下包袱,拽着包袱的小男孩就被甩了出去,重重的扑倒在了庙外的破院子里。
时汐轻轻拍了拍被扯得差点破了一个大洞的包袱,确定没东西掉出来才安心下来,只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庙里的桌案下就又蹿出来两个小女孩朝着这边扑来,她眼疾手快,高高抬起包袱,两个小女孩却直接绕过了她,跑到了那男孩的身旁查看。
年龄稍大的那个女孩,噗通朝着他们俩人的方向跪了下来,不停的磕头求饶。
稍小的女孩则是不知道从哪里捞了一根树枝对着他们俩,一副防御的姿态,气道:“别求饶,求饶有什么。”
时汐伸手挪开了指着她的树枝道:“求饶当然没用了,有用的话,要刑法做什么。”
被挪开的树枝又重新弹了回来,小女孩气势凌厉道:“怎么,你要去报官吗?”
要知道时汐这个人素来是吃软不吃硬的,尤其在她还占理的时候。所以她毫不留情的回呛道:“是啊,我要去报官,把那男孩抓进去。”,说着她就拽着许衍栉的手作势要出去。
却没想到脚腕上一只手攀沿而上,是那个大女孩。
“姑娘,求你了,我们真的是饿极了才会如此,求求你大人有大量,放我们一马。”
时汐轻蹙眉宇,刚伸出手想要把她扶起来,她就被另一个女孩拽了过去。
那小女孩把头瞥向了一边,眼睛避开了时汐的目光,僵硬道:“是我指示他的,带我走就可以了。”
“嘿,你这小姑娘,做错了事还这么硬气。”
“别废话。”
被摔到地上的小男孩,用破衣服擦了擦被小石子磨出的一道道细线一般的血痕,站起来朝着小女孩声音颤抖道:“对不起。”
“别窝窝囊囊的,叫人看不起。”
时汐气极了,上前揪起那女孩的耳垂道:“你这么凶做什么,人还是个孩子。”
她很快用力挣脱了她拽着她的手道:“他没资格继续当一个小孩了,再弄不到吃的,大家都得玩完。”
一直在旁边沉默不发一言的许衍栉突然道:“你们也是丰城出来的难民?”
“不是,我们是从景安县来的,那里的情况比丰城还要糟糕。”,小男孩站在一旁乖乖答道,只是刚一说完就被那小女孩狠狠的瞪了一眼。
“你们那里,一点赈灾粮都没有看到吗?”
小女孩嗤笑一声道:“赈灾粮,呵,从来就没有过的东西,那些高居庙堂之人又怎会在乎我们的性命。”
时汐扭头去看许衍栉,就见他眉头紧蹙,像是拧了一团化不开的糖块。
“如果照你说的,京城早就安排了救济粮的话,只能是送的路上出了问题。”
许衍栉看向她道:“又或者是送的人出了问题。”
两人一晃神的功夫,三个小孩就全没了踪影。
“跑的挺快。”,时汐叹了口气,年纪轻轻的就开始流浪了,怪可怜的。想着想着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啊,不想了不想了,先生火,待会儿天黑了。
好不容易把周围收拾干净,生起火,破庙的大门又打开了,进来了两个穿着粗布麻衣的书生。
彼时时汐正啃着许衍栉给她热得咸菜饼。
他们进来四处看了看后站在火堆不远处问道:“你们有看到原先在这里的那三个孩子吗?”
时汐扭头和许衍栉对视了一眼后,对着他俩点了点头。
“那他们去哪儿了?”
“我也不知道,转眼的功夫,就溜不见了。”
那两个人的眉头立刻就齐齐皱了起来。
时汐又咬了一口饼道:“他们是你们的孩子?”
其中一人摇了摇头道:“非也,我们只是见他们可怜,就带他们到了这里。”
“哦~,这么说你们也是难民?”
“不是,我们是渠县人,进京赶考半路上这家伙非要说去丰城看看,就碰到了那几个小孩。”
“丰城现在不是正在闹旱灾吗?有什么好看的?”
另一个书生道:“正是因为现在正在闹旱灾,所以才要去看看,实地考察一下才便于进京后报给陛下。”
许衍栉坐正了道:“现在丰城什么情况。”
“尚未可知,我们是从景安县过来的,那里说是人间炼狱也不为过,要不怎会有这么多小孩四处流浪。”
“官府没有应对措施吗?”
“连县令都死于流民暴动,哪来什么措施。”
“县令死了!”
“说是被砸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