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屋外长得快与人齐高的杂草突然出现了剧烈的抖动。
“谁!”,安武立即持剑起身上前。
杂草丛里悉悉索索的跪出了两个人道:“对不起贵人,我们太饿了,可不可以行行好,给点吃的。”
没等他们作出反应,另一个人就冲上来抓着还烤着的火热的乳鸽往嘴里塞,入口的那一刻,干裂的嘴唇瞬间就溢出带着血的油脂。
许衍栉将时汐护到身后,警惕的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另一个人嘴上说着抱歉,上前抢食的动作却没停,甚至还看上了放在一旁的包袱。
好在冬岁眼疾手快,这才没有落入他的手里。
见那人朝着冬岁一步一步挪过去,时汐立马上前掏出一直藏着的匕首护住冬岁。
“再进一步,莫怪我不客气。”
那人看了一眼包袱和这把抵在喉尖的匕首,还是选择了回去抢乳鸽。
时汐放下举着的匕首,疑惑道:“看他们的穿着,应当不是乞丐,怎么会到这一步?”
“应该是流民,恐怕是因为这次的旱灾。”
“旱灾?”
“前不久的事,今年收成不好,天旱而稻谷枯裂,本来根据呈报的奏折,灾情应当不严重,但不知为何流民暴起,虽然陛下已经下旨发放救济粮了,可惜效果并不好。”
时汐敏锐的察觉了一丝异样道:“一般来说官府都有专门应对的储备粮,足够撑到朝廷运来救济粮,就这么点时间,流民就不受控制,都快漫到京城了。”
“所以,陛下怀疑有人动了官府一直以来的储备粮。”
“动粮草,疯了吧,这可是杀头的大罪。”,时汐瞥了眼正吃得专注的流民,小声说道,反应过来不对劲后又问道:“你不会是陛下派来查这件事的吧?”
许衍栉看向她,而后扬起一个大大的笑道:“怎么会,我年纪轻轻,陛下怎么会放心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我,我就只是出来追妻的。”
时汐对他说的话半信半疑。
屋外又开始下连绵的雨,一时间几个人都被困在了这座荒芜的破庙里,这座破庙大概也想不到在它破败了这么久后还会有这么多人聚在这里,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钱姑娘撑着伞缓缓走进了破庙,收起伞后就看到了许衍栉一行人。
她朝着他们点了点头示意,时汐回应了她。
于是,在这破旧的庙宇里又升起了一座篝火。
门外的雨声还在滴滴答答地作响,一旁还静静等雨停的两个流民突然朝着停在雨幕中的车架冲过去,周围的侍从一时没反应过来,任由那两个人爬上去掀开了被风吹得不停晃动的帘子。
钱姑娘马车后面装着的一大堆箱子立马跃入眼帘,看着像是要出远门的样子。
时汐转头看向她,只感觉她全身上下都透漏着一股淡淡的悲戚感,也不说话,侍女喊她也听不见,像是得了游魂症一般。
马车那边,饿了几天的流民自然不是侍从的对手,三俩下就被抓了下来,怀里还揣着没来得及咽下的糕点。
侍女走进了些,问道:“姑娘,怎么处置?”
她木然地看了看被架在雨中的两人,轻声道:“都是可怜人,算了,给他们些吃食,打发走吧。”
侍女应声称是,时汐走到她身旁坐下,将之前拿的簪子放回她手里道:“簪子还你,毕竟我啥也没干成。”
“不用了,说了给你就给你。”
时汐也不推辞,收回簪子问道:“你要出远门?”
“嗯,我同父亲说最近府上事多,我心绪不宁,想要去寺庙里清修,为他祈福。”
时汐搭在了她的手上安慰道:“你也别想太多了,不是你的错。”
钱姑娘沉默良久,直到侍女地呼声响彻在这件破庙里。她拿着一只被踩烂了的纸鸢进来,眼角带泪,焦急道:“姑娘,他们把老爷在您小时候送您的纸鸢踩坏了,您看。”
她接过纸鸢,手指轻轻抚上,以前她玩的很疯,放风筝摔倒了,父亲会第一时间冲上来问她疼不疼。
可是昨天回屋后,父亲找了很多名医来看她的脸,不停的闻讯脸部烧伤有没有复原的可能,却从来没问过她疼不疼,身体会不会有事,更没提过钱夫人,一句话也没有。
她长这么大,从未如此时一般觉得彻骨寒凉,无论她怎么揉搓都暖和不起来的寒凉。
她静静地坐在床上,听最后的宣判。
“脸烧成这样,也没什么用了。”
意外的是,她没哭,就好像一开始就预料到了一样,她平静地提出了搬到寺里清修。
屋外的雨本就不大,不过片刻就云消雨散。
钱念婉放下了手中攥得有些褶皱了的纸鸢,平静说道:“坏了,就扔了吧。”
侍女看着放在火堆里的纸鸢,愣了许久,跟上了早已走上马车的钱念婉。
纸鸢的支架是细竹节做的,烧起来的时候,噼啪作响。
时汐看着燃烧着的纸鸢,幽幽道:“说起来,钱老爷算是这件事的最大推手了,居然就这么隐匿了。”
冬岁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试探道:“姑娘,你不会是想跑去弄他吧。”
“没有。”,时汐心虚的咳了一声。
安武守着门外,突然来了一句:“她这是带了多少东西,凭这么点雨,可划不出这么深的车辙。”
车辙?她抬脚看了看自己的鞋底,果然上面还沾着湿漉漉的碎石。
她站起身跑向外面,脚印不深不浅映照着,她伸脚去撇,但已经来不及了,不远处的竹林里出现了影影绰绰的影子,直觉告诉她是来抓她的。
她回身抓着冬岁躲进了桌子底下,祈祷着不被发现。
许衍栉走上前三两句打发走了他们,可当她掀开帘子想要出来的时候,却被陡然飞进来的团蒲砸了一下,团蒲擦过地面,荡起灰尘,时汐下意识地捂嘴。
没等她发问,许衍栉逗猫一样嘬了几声,而后掀开桌帘一角道:“你这小猫,怎得这般怕人?”
时汐不解地看向他,许衍栉解释道:“他们没走远,看样子还是怀疑。”
她一听,皱眉道:“那怎么办?”
“李代桃僵。”
时汐看着他,等着他解释。
许衍栉看向冬岁道:“你们兵分两路,让冬岁假扮你逃跑引开那群人。”
时汐二话不说将冬岁护至身后,严肃道:“不行。”
“我会让安武带着她跑。”
时汐看向安武,视线飘向在一旁呆站着的安武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