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口的茶水铺子上只有零星几个行人,就等着城门一开,出城运送货物,或是回乡探亲。
衣着打扮皆是行伍人士,偶尔有几个书生打扮的人也不算打眼,若说这一场景唯一格格不入的便是这位从朝阳底下走来,还穿了一身湖水蓝锦袍的少年,更古怪的是他这一身雅致的行头,竟配了一个红色绣金线的飘带束发。
待他走进了些,她探头一瞧,只道是剑眉星目,面若冠玉。给人感觉温和却不失英气,加上脸上总是带着浅浅笑意,看上去倒是个好相与的,像是哪家不谙世事的贵公子。
这才刚下定结论,时汐就瞥见他身旁的侍从腰间佩刀时刻警惕着,她晃了晃头,打消了自己的想法,默念江湖守则:知人知面不知心。
可他偏偏好巧不巧的坐到了时汐邻座,又偏偏好巧不巧的泡了一壶君山银针,还是时汐最爱的那一种。
茶香沁脾,丝丝缕缕传入时汐的鼻尖。
时汐皱着眉,眼馋道:“真好啊,这得是上品君山了吧。”
冬岁听了,随口问道:“要不我们回去?”
她便立马坐直了身子,坚决道:“绝对不!这事没得商量。”
正说着,远处传来巨大的吱呀声,城门开了。
“走吧。”,她快速拿上包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深怕自己真的后反悔了。
冬岁只能认命的跟在时汐后面。
城门十里开外的林子里。
时汐出了城门就不知道要往哪儿走了,事出突然,她也没个准备的时间,只能坐在石墩上,看着之前买来的路线图,在心里思忖着:回祖宅,不合适,阿娘定会派人去祖宅找,但说不定祖母会帮我?不不不,祖母也未必会帮我,保不齐还给我扣下了。
思来想去,她指着京城附近的一个小镇说道:“就这儿了,灵溪镇,阿娘肯定想不到我出了城居然敢躲在附近的小镇上,而且灵溪镇有个道观,听说很灵验,我想去祈个愿,保佑我这一路平安顺遂,我之前就听说书的说.....。”
一旁的冬岁无视了她的幻想,捡起了石墩上的地图瞅了瞅,然后泄气了一般看着时汐,哀怨道:“可是姑娘,灵溪镇在我们刚刚路过的岔路口的另一边。”
时汐愣了愣,尴尬地嘿嘿一笑,哄道:“这样吗?嘿嘿,好岁岁,我听说灵溪镇有一处瀑布溪流,是夏天避暑的好去处,等到了灵溪镇,我就带你去玩玩,如何?”
冬岁不语,只一味的背上行囊赶路,她唯一的念想便是今日不要再风餐露宿了。
......
灵溪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因着一泉瀑布,吸引了许多文人墨客,客栈也开得遍地皆是。时汐二人落脚的这家客栈名叫望山居,临山而建,引山泉入井,再以泉水浸茶,独有一番风味。
冬岁将大包小包放在桌上,说道:“姑娘心真大,一点儿不怕夫人抓到你。”
“书上说了,这叫灯下黑。”,时汐打量着房间内打扮的精致奢靡的内饰,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
她上前摸了摸床前的帷帐,细腻柔和,触感竟还带着一丝冰凉。
“这家店连帷帐用的竟都是上好的春蚕思。”,说着她便掀开帷帐,将带着防身的匕首放在枕头底下。
冬岁拿出早上买的馍馍坐在桌旁细细啃食,懵懵懂懂地问道:“什么意思?”
“店家连床帏用的都是上等的春蚕思,价格却这般公道。要么是这背后的人厉害,要么这家客栈就只是幌子,店家想要的不是这过客的二三两银钱。”
冬岁一听,咻地从座椅上站起来抱着自己的手臂小声说道:“啊!姑娘,那我们快换家客栈吧!”,听时汐讲完,她便觉得这房间哪儿哪儿都怪,浑身刺挠的不行。
“怕什么,这家店来往过客那么多,若是随便一个人都被宰,这店早都不在了,一定是有什么东西才会触发的~。”,时汐两手一插,直接躺倒在床上,一日未眠,甫一放松下来,困意便是如何也挡不住。
冬岁还想说些什么,却听到时汐微弱的打呼声,默默嘀咕了一句,睡得真快,便开始一个人把整个房间又拾掇(检查)了一遍。
未时三刻,时汐饿坏了的肚子堪堪叫醒了她。
脑子还没醒过来,鼻子便先嗅到了芙蓉汤,糖醋鱼的香味。
果不其然,转身便瞧见了桌上还热乎着的糖醋鱼,芙蓉汤,还有春卷!
时汐从床上弹了起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到嘴里,薄薄的薄膜一咬便破裂开来,一时间花菜干,五香干,肉末,香菇的味道在口中炸开,这般味道一看就是冬岁的手笔。
正想着,冬岁就端着一盘红烧肉进来了。
看到红烧肉的那一刻,时汐的眼睛都亮了,叫道:“哇,还有红烧肉,岁岁!还好我把你给带出来了。”,她笑得荡漾,冬岁却撇了撇嘴角,“我不一样,我最后悔的便是没有拦住姑娘逃婚。”
“嘿嘿,不过,岁岁,怎么突然想着自己下厨?”时汐不好意思的笑笑,问道。
“还不是姑娘说,这家店有问题,我就想着吃食什么的还是自己弄的好,就借了厨房自己煮了些。”
“谨慎、细致,岁岁,有你真是太好了,我离开你可怎么办啊。”,时汐树着大拇指夸她。
冬岁叹了一口气,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枚铜币,坐到时汐身旁道:“我检查过了,除了店家给的这枚硬币,其他没有任何异常。”
“铜币?什么铜币?”,时汐,又夹了几块红烧肉,啃咬间随口问道。
“付账的时候,店家送的,说是可以去附近的赌坊玩。”
她好奇的接过,仔细端详了片刻,铜币正面刻的是梧桐花,背面刻着玉春二字,凑近了闻,还有一股脂粉味,恐怕不只是赌坊这么简单,时汐笑了笑,将铜币握了起来,对着冬岁贼兮兮地说道:“岁岁,我找到了一个好玩的地方。”
“不行,绝对不行!!!姑娘——”,冬岁一听她这么说,急得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作势就要去夺回来,但被时汐左手倒右手避开了。
时汐戏谑道:“出来遇上好玩的事,怎么可以避开呢?”
“姑娘要是去,我就把夫人喊来。”,眼见抢不过,冬岁作势就要收拾东西出门喊人。
“你确定?真把阿娘喊来了,你的下场可比我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