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陵东郊的一处宅子里,桃花纷飞,院子里搭了一个由红木做成的秋千,秋千上正站着一个身着青绿色衣裳的小姑娘,随着秋千晃啊晃,晃得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正笑着,不远处一个侍女突然朝着这边跑边喊道:“姑娘,姑娘!大爷给您定亲了!”
“什么!”,荡秋千的姑娘咻得从晃荡着的秋千上跳了下来,飞身上前抓着侍女的肩膀,不可置信道:“娘亲不是答应了我,不把我随便许人的吗?”
“可是,这次亲事是大爷定的,不是夫人。”,侍女小声说道。
那姑娘怒其不争的敲了敲侍女的脑门喊道:“你真是个榆木脑袋,阿爹向来都听阿娘的话,没有阿娘点头,阿爹才不会同意。”
她越想越气:“不行,若要阻止这门婚事,还是得从母亲身上下手。”
说着,她便从座椅上一跃而下,马不停蹄地朝着前厅跑去。
侍女只能举着两只落在一旁的绣花鞋跟在后面紧赶慢赶,喘息的对着匆忙的背影喊着:“姑娘,你鞋子没穿,鞋子啊鞋子。”
等她将将跑到前厅,就见一个穿着花绿衣裳的人正被林姑姑送出门,她跑得急,刹不住脚,就势往里扑,差点就相撞了起来。
好在林姑姑手疾眼快,一把拽过媒婆顺道反手将门关了上来,将内外隔绝了开来。
媒婆站在外面只能听到里面传来模模糊糊的声响:“阿娘,你不是答应我不将我许人嘛!”
门外站着的媒婆不禁疑惑道:“这里面的是时三小姐?”
林姑姑一把拉过她的手说道:“婶子听错了。”
“可是......”江婶还是半信半疑,作势就想往回走,但被林姑姑硬生生的拖着离开了。
屋内,时三姑娘时汐还在和娘亲僵持着。
“阿娘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君子一诺,当是重逾千斤。”,时汐瘪着个嘴委屈道。
陆夫人将她从地上扶起来,哪知只一下子没架住她胳膊肘,她就像个不受控制的面条一样滑了下去,便只能拉着她的手无奈道:“阿娘只是说不随便许人,再说了,你也及笄了,该是定亲的时候了。”
听闻此话,时汐哭的更大声了,就着地板便开始撒泼打滚:“阿娘骗人,阿娘就是不要我了,明明说好,只要我乖乖的,阿娘就不会把我送给别人。”
“胡说八道,阿娘什么时候说过把你送给别人。再说了,你是要成亲了,又不是要断亲了。”陆夫人轻轻的擦着她的眼泪,训诫道。
她依旧不依不饶地叫喊:“嫁出去的姑娘,就不能想回家就回家了,你看,阿姐她就没怎么回来过。”
陆夫人无奈道:“但是阿姐多了一个家呀,而且你阿姐和你姐夫可恩爱了。”
她双手举过头顶,将耳垂塞进耳道里,使劲地摇晃脑袋道:“不听不听,都是哄人的。”
陆夫人实在被闹得没法,忍着脾气道:“你既然这么想的,当初就不该去招惹人家,今日这事都是你自己惹来的,自己担着,别烦我。”
时汐依旧是捂着耳朵摇头晃脑,一个劲的装傻充楞。
直到陆夫人把她的手掰扯了下去,捏着她的脸颊,严肃道:“这事啊,已经定了,你再怎么说也没用。”,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起身离开。
“啊~阿娘,阿娘,娘亲——”,看着娘亲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时汐难受的撇了撇嘴角,嘀咕道:“阿娘大坏蛋,卖自家姑娘的大坏蛋,我不要喜欢阿娘了。”
门外的侍女站在时大人身旁,戳了戳他问道:“大爷,你为何不进去。”
“我敢嘛!连她阿娘都跑了,我进去,那还能出得来嘛!”,时大人趴在门上往里瞅了瞅,而后一把把侍女推了进去,“你去把她扶起来。”,说罢,也是转身头也不回的跑了。
前厅只余下了时汐和侍女二人。
侍女一步一挪的朝在原地垂着头默不作声时汐挪去。
甫一到她身旁蹲下,就见时汐唇角微抿,眼神坚定,然后自顾自嗯了一声给自己加油。
侍女心里那块不安的石头终究是砸了个粉碎,声音颤抖又无奈:“姑—娘——”
时汐看向她,轻笑了一下,抓起她就往闺房跑去。
哐当一声,门被重重的撞开,力道之大砸得一旁的盆栽都快要跌下架子,得亏侍女眼疾手快扶住了,然后时汐就像一阵风一样略过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雕花的木柜前翻找收拾。
“这件,这件,还有这件都要带上,幸得早就做了些准备,置办了这些行头,要不然这一时半刻还不知道该怎么办。”时汐将衣服一件件的打包起来,一转头见侍女还站在原地摇头,便上前推搡着说道:“冬岁,你再不去收拾,到时候没衣服穿,我可不会借你。”
“姑娘——,咱能不逃吗?”冬岁一个头两个大,心里是无限的悲凉。
时汐将衣服放下,义正言辞:“不行,你忍心让你家姑娘往火坑里跳吗?”
转身就将一直收藏在夹层里的粗布束装拿出换上,将头发束起。见冬岁还杵在原地,便推着她去换衣裳,“快点快点,趁现在阿娘还不敢来见我,咱们今晚就溜。”
待到闺房里没了人,时汐便蹑手蹑脚的打开梳妆匣的底层,按了两下,弹出来了一个夹层,不多不少,藏了两块金闪闪的小金块和一些碎银子。时汐将金子拿出来贴在脸上,冰凉的触感一下子就抚平了她心里的不安。她忍不住的摸了又摸,“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终于也是到你们尽忠职守的时候了。”,说着她动手撕了两块布,小心翼翼的将小金块藏在包袱里,余下的碎银子则缝在了里衣上,揣好了后又反复摸了摸才放下心来。
一切准备妥当,她便开始在房里“做戏”,偶尔还摔碎几个花盆茶碗,一直闹腾到阳光渐渐变得柔和,透过窗帷只余一丝丝温暖的橙黄的时候,屋内点上了蜡烛,摇曳着,像是在等待什么时机。
烛火摇曳间,照见了门外的影子。
她润了润嗓子,掐着哭声道:“谁啊?”
“是我,嫂嫂。”,嫂嫂的声音温和,如春风化雨,时汐的嗓子也软了下来,乖乖打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