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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三水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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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手看着那把锈迹斑斑的柴刀,又看了看通往二层的楼梯口,那里没有传出任何打斗的动静。沉默数息后,他也垂下了双手。

前后不到半炷香。三水寨的核心战力,全部缴械。

渡口正面,苏世安的困阵完美收网。外围的散修还没来得及跳进水里逃走,就被困在浅滩上动弹不得。苏世安没有伤任何人——他只是把困阵的范围精确地控制在浅滩边缘,让散修们站在齐膝深的水里,既跑不了,也淹不死。他们一个接一个地从水里爬出来,垂头丧气地蹲在浅滩上,像一群被潮水冲上岸的泥鳅。

谢逢秋从船上探出头,远远看见苏世安站在芦苇丛中,手里掐着阵诀,阵纹的金光映在他的月白道袍上。她没有跑过去,只是站在船头,朝他挥了挥手。苏世安没有回应,但他收阵诀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让阵纹的光在她面前多留了几息。

寨主被押下楼时,木楼下已经围了一圈投降的散修。他们大多是附近被赶走的渔民,被寨主强行招募为外围哨探,连正规的修炼功法都没学过,手里拿着的不是法器,是鱼叉和柴刀。此刻三三两两地蹲在木栈道上,有的低头不语,有的偷偷打量这几个把寨主端掉的年轻人。

顾寻把寨主按在木楼前的旗杆下。旗杆上的褪色旗帜还在飘。旗面残破,云纹斑驳,边缘有火烧的痕迹。

“三件事。第一,你的人全部遣散,不许再劫过往船只。第二,三天之内,自己去找青云宗天机阁报到,会有人给你安排差事——以后你就是天机阁的外围护卫,劫多少商船抵多少债。”寨主的眼睛瞪得老大——他以为自己会被杀,会被废去修为,会被交给修仙坊市的执法队。但他听到的却是天机阁。“第三,这面旗,是谁给你的?”

寨主愣了一息。然后他看了一眼头顶那面褪色的旗帜,目光闪烁了一下。“……是很多年前从一个老修士手里买来的。他说这面旗是青云宗的旧物,能保佑水寨不被妖兽侵扰。我试过,确实有用。这几年沧江下游妖兽横行,只有我这片水域没出过事。”

“那个老修士长什么样?”

“记不清了。只知道他不会说话。他把旗递给我的时候,一直在哭。哭完就走了,往中州方向走的。”

识海里,铜铃轻轻晃了一下。

顾寻将扁担从寨主咽喉前移开。“这面旗,我拿走了。”寨主没有反对。他不敢。

安顿好俘虏后,顾寻靠在木楼下的旗杆旁,将扁担横在膝上。识海里,青云的声音响了。

“这面旗上的云纹,是青云宗创立之初的阵纹。每一道纹路都是本座亲手画的。你上次在偏殿问,青云宗的前任掌门为什么容不下阵修——因为阵修一脉,在青云宗创立之初曾是核心。本座陨落后,继任者才把它剥离出宗门,贬为旁门左道。这面旗,就是被他们扔掉的旧物。那个散修把它从废墟里捡出来,带在身边,不知道走了多远。他不会说话——是因为他不想说话,还是已经没人愿意听他说了。”

顾寻沉默了一息。然后他在心里说了一句。“等到了中州,找到他。你自己问。”

青云没有回答。铜铃轻轻晃了一下。第四片锈迹的边缘,又松动了一分。

船老大把渡船撑到水寨渡口,站在船头,看着那群蹲在栈道上垂头丧气的散修,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旧账本,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某年某月某日,三水寨劫走货物一船,未付灵石若干。他在那行字旁边,用炭笔重重地划了一道横线。

“划了。”

他把炭笔收回怀里,没有再说一个字。

谢逢秋已经蹲在木楼前的灶台旁开始生火了。她拆开布袋,把剩下的馒头一个个码进蒸笼,又从船老大的船舱里找到一把干面条。她比划着问船老大能不能分一点鱼干,船老大从船舱里翻出一串风干的小鱼,放在灶台上。她把鱼干掰碎,撒进面汤里,然后开始数人头——自己人五个,船老大一个,俘虏散修们虽然没得吃,但那些外围的渔民哨探得有口热汤。数完又掰了掰手指,汤不够。她默默往锅里多加了两瓢水,又撒了一把盐。吃不饱,但至少能让所有人都能喝上一口热的。

苏世安坐在木楼前的石阶上,面前铺着那张已经画满了圈的推演图。朱笔勾勒的围攻阵型还没来得及用上,战斗就结束了。他没有在意,只是将图纸翻到背面,开始推演下一段行程的水路分布。三水寨拿下了,但他们得罪的是整个沧江散修圈子。下一段水路,可能遇到的麻烦比三水寨更大,也更隐蔽。

厉寒靠在他旁边的柱子上,用磨刀石打磨柴刀上新添的缺口。磨了几下,忽然开口。

“你刚才的困阵,范围精准到了浅滩边缘。超出浅滩一步的散修都没困住。”

“是。”

“你是故意的。你不想淹死他们。”

苏世安没有抬头,笔尖继续在纸上移动。“他们以前也是渔民。”他没有说“仁慈”,没有说“宽恕”。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那些被寨主强行招募的外围哨探,本来就是被赶走的村民。

厉寒没有再问。磨刀声继续,节奏比之前缓了半拍。

当天夜里,三水寨的灯火比往常更亮。不是寨主点燃的,是那些被遣散的散修们连夜收拾行李时点亮的。有人背着鱼叉离开水寨,临走前往栈道上的灶台旁放了两条刚捕的鲜鱼,对着谢逢秋的方向鞠了个躬。渔民认得渔民。有些东西不用说话,一碗热汤就够。船老大坐在船头,抱着他的旧账本,看着那些散修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芦苇荡的夜色里。隔了很久,他轻声说了一句:“以前我在这片水上,被劫过十三次。今天是第一次有人替我还手。”

次日清晨,渡船重新启程。临走前,谢逢秋把最后几个馒头分给了栈道上还没来得及离开的渔民哨探。布袋空了,她有点发愁,开始在本子上写下一站需要补给的清单。船老大站在船头,手里握着撑篙,但今天他没有急着撑船。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旧账本,翻到被划掉的那一页,撕下来,折成一只纸船,放进江水里。纸船漂了很远,直到消失在芦苇荡深处。

沧江在下游拐了个弯,江面重新开阔。前方,是中州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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