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辰刻意加重了“情人”两字的音调,凌夕只觉得后背发凉,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放心,从某些角度看你也不算全然无趣,和你玩玩也有些趣味,”陆泽辰笑着说出残酷的话语,“不过,也就是玩玩,谁也别当真,毕竟真要让别人知道我和你现在的关系,我也嫌恶心。”
该说的话都说了,也不需要得到保证,陆泽辰松开凌夕,整理身前稍显褶皱的西服,神色漠然,就好像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在陆泽辰的衬托下,凌夕显得分外狼狈,西装领口敞开着,颈间被用力握出几道红痕,领带歪歪斜斜地挂在领口,看不见的颈后还有一点血迹。凌夕不免感到难堪,也侧过身整理,等他再回头时,陆泽辰已经不在了。
变化真的很大啊,陆泽辰。
没有标记,身上威士忌的味道很淡却又一时半刻消不下去,凌夕便不好去人多的地方,只能站在庄园的小路上吹风。心里的思绪一团乱麻,多年的平静一朝打破便掀起惊涛骇浪,使他久久不能平息,他还能做什么呢?似乎不论怎么做、怎么想都是错的。
足足吹了半个小时的冷风,凌夕才确定自己身上的味道散得差不多,混乱的头脑也慢慢平息下来。
慢慢走到中央庭院,凌夕再次检查自己的仪容,确保和平时相比没有任何异常。
还好,他向来擅长课题分离,强迫自己忘记陆泽辰说的话,凌夕还是从前的凌夕。
才刚走进去,凌夕就和一个熟人碰上了面。
“学长!”见到楚南星,凌夕难得有些激动。
楚南星和凌夕都是联大的学生,虽然楚南星比凌夕大了五届,两人在学校时并没碰过面,但凌夕毕业后,帮彼时任联盟中央情报管理局副局长的楚南星解决了一项棘手问题,两人因此结识,私交很好。
凌夕想着楚南星现在难得出席,一定有许多人会找他说话,便也没想凑到他跟前。他进来的时候楚南星身边确实围了好几个人,不过楚南星同那些人说了些话就离开了,径直朝他走来。
“好久不见啊凌夕。”楚南星笑容和煦,仿佛还是大学里那个温柔亲切的学长,不过还是能从举手投足之中看出长期身居高位的气场。
凌夕同他握手,仔细一想确实是有段时间没见了,三月的时候楚南星去瑞士参加星球科技峰会的时候他们匆匆见了一面,之后就只在线上联系过了。
“是很久了,都没来得及当面恭喜学长升任。”楚南星升任联盟内务秘书长的时候凌夕还在瑞士,只能远程发消息祝贺。
楚南星摆了摆手,“劳碌命啊,比之前更忙了,你看我黑眼圈是不是很重。”
凌夕仔细看了一眼,如实道:“确实有一点,肯定很辛苦吧。”
听见他实诚的回答,楚南星道:“还是你实话实说,我跟他们说这件事,所有人都告诉我,没有啊,楚秘书长你这么年轻,完全没有黑眼圈什么的,还是风姿绰约魅力四射,也就你老老实实的。”
在熟人面前,楚南星一点没有联盟副理事长的架子,模仿那些恭维者时还带上了语气,凌夕听得想笑,但想到现在正在举行葬礼,也就忍住了。
“学长就是还年轻啊,你好好睡两天就能恢复了。”
楚南星靠得近了些,“我都忙习惯了,不影响。你呢?我听说最近有人找你麻烦是不是?需不需要我帮你解决一下?”
当年楚南星还在联盟中央情报局工作的时候,曾经经手一项十分紧急的工作,有他国间谍潜入联盟军部高层,情报局截获了一封有关间谍身份的电报,如果不能及时破译情报,联盟的军事机要文件很可能会泄露。
上级给的时间很紧,密件使用的加密方式很奇特,情报局内部的信息部门始终不能破译,楚南星只能冒险向联大信息处寻求支援,最后辗转找到了彼时凌夕刚成立一年的Free。
那封密件的加密方式和Free主攻的方向十分吻合,彼时身体还没完全达到常人水平的凌夕在情报局连续18小时高强度工作,最终成功在间谍泄密之前抓住了他。
因为这项工作开展得力,楚南星被调任到联盟理事会担任议员,是联盟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理事会议员。
当时破译出密件之后,凌夕脸都白了,后来顾言陪他在医院住了一周才好转过来,因此楚南星十分感谢凌夕。两人性格也很合得来,在纷繁复杂的联盟利益圈子里,楚南星很少能像面对凌夕时那样轻松,因为凌夕的家世就决定了他并不需要向任何人讨好什么,他们自然而然地成了很好的朋友。
凌夕有些惊讶地看向楚南星,“很多人知道吗?怎么都传到你那里了?”
楚南星轻轻摇了摇头,“那倒没有,我只是恰好听科技部和瑞士合作的负责人在说Dr.Marcus取消来北城交流的事情,他不是在和你合作嘛,我就多了解了一下。所以问题严重吗?”
凌夕松了口气,“没事,已经解决了,AHI已经把数据交给我们了,下周Dr.Marcus就会过来。”
对凌夕以前的事情,楚南星也只知道大概,有些担心道:“真的没事吗?陆泽辰是有意为难你吧?我刚刚也看到他了,脸一直怪臭的。”
凌夕知道楚南星是在担心自己,却也不想陆泽辰因此在楚南星这里留下不好的印象,毕竟楚南星是副理事会长,瑞达未来开拓国内市场说不定会和楚南星碰上,于是解释道:“他是因为葬礼的事情脸色不好,以前的事他心里也有气,发泄出来就好了。”
心里有气,发泄出来就好了。
凌夕一直是这样想的,如果陆泽辰不在意过去的事,那么凌夕可以离他远远的,不再去打扰他的生活。如果陆泽辰不能放下,那么凌夕愿意让他发泄心里的情绪,不要让过去的事一直压在他心底。
虽然现在的一切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但他仍然没有改变最初的想法,发泄出来,至少不会伤害陆泽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