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楼宇的阴影层层叠叠压在地面,夜色早已浓得化不开,白日里残留的硝烟气息被晚风一点点冲淡,只剩下尘埃与微凉的空气缠绕在四周。两人靠着斑驳开裂的断墙坐下,方才关于异色瞳、年少欺凌的对话落幕之后,尖锐沉重的气氛慢慢平缓下来,却没有彻底消散,化作一层淡淡的隔阂,轻轻悬在彼此之间。
陆衍没有再主动提起黑绸带的事情,他清楚积压十几年的创伤不可能三言两语就抚平,强行追问只会戳破沈厌好不容易卸下一点的心防,反而得不偿失。他悄悄挪动了半步位置,刚好挡在迎风的一侧,用自己的身形隔绝呼啸而过的冷风,顺带隔绝远处废墟里零星游荡畸变体的窥探视线。
防御异能没有刻意催动,只是在周身凝成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淡色屏障,韧性温和,不会散发出强烈的能量波动惊扰周遭,却能稳稳挡住细碎的碎石与突发的微弱危险。这是陆衍独有的温柔,从不大肆张扬,只会藏在不起眼的小动作里,默默照顾身边人的感受。
沈厌察觉到了他细微的举动,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常年独来独往,习惯了独自抵御寒风、独自对抗危险、独自扛下所有苦难,从未有人会下意识把风口让给自己,更不会小心翼翼顾及他敏感脆弱的内心。肩侧相思岸与蝶恋花双剑的微光彻底隐匿,他周身与生俱来的压迫感收敛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安静得像是融进夜色里的一道影子。
他没有道谢,也没有刻意靠近,只是下意识放缓了呼吸,不再紧绷全身肌肉防备周遭一切。长久的独处让他不懂如何坦然接受善意,只能用沉默作为回应,安静地挨着断墙坐着,黑色丝绸带依旧系得整齐规整,边角没有一丝褶皱,那是刻进骨子里的自我保护习惯,哪怕此刻身边足够安全,也半分不曾松懈。
夜色渐深,寒意愈发明显,远处零星几点余火断断续续跳动,光芒微弱,勉强照亮两人交叠的衣角。陆衍习惯性轮流值守,主动提出前半夜由自己警戒,让沈厌暂且休憩片刻。话音落下许久,才等来沈厌极轻的一声应答,简单一个字,却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松弛。
陆衍靠在墙面,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破败的街巷,注意力却分出大半落在身旁的人身上。他留意到沈厌偶尔会无意识抬手,指尖轻轻触碰眼侧的绸带,动作轻柔克制,像是在确认绸带足够牢固,又像是在安抚心底潜藏的不安。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牵扯着陆衍心底淡淡的酸涩,他清楚那一次次触碰背后,是无数次被撕扯、被欺凌、被视作怪物的过往,是年少岁月里无处躲避的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