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的夜色浓稠得化不开，远处坍塌楼宇的暗影层层叠叠，晚风裹着细碎灰烬缓缓游走，把两人之间微妙又沉重的气氛轻轻揉动。

沈厌垂着双手，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衣角布料，常年紧绷的肩背依旧没有彻底放松。十几年被偏见裹挟、被恶意伤害的过往，不是几句温柔安慰就能彻底抹平的。旁人一次次眼见异色瞳就骤然转变的态度，早已在他心底筑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高墙，连陆衍诚恳笃定的话语，也只能稍稍松动墙面缝隙，无法彻底推倒。

他微微低下头，额前黑发遮挡住大半轮廓，黑色丝绸带平整贴合眼周，每一处褶皱都被岁月打磨得规整完美，那是无数次被撕扯、被伤害后练就的本能防护。

“不一样的人太少了。”

沈厌的声音很低，裹着夜色独有的凉意，还掺着一丝难以消散的茫然，“我遇见过很多人，起初都会温和相待，一旦看见眼睛，态度就会彻底变样。”

他不是不信任陆衍。

只是漫长岁月里，重复上演的失望太过真切，早已变成刻进骨子里的顾虑。他太过珍惜眼前这份来之不易的善意，珍惜末世里唯一不把自己视作怪物的陪伴，越是在乎，就越害怕失去，连尝试解开绸带的勇气都没有。

陆衍站在原地，没有贸然上前触碰绸带，也没有急切地反复劝说。他清楚心结积压多年，急不来，强硬只会让沈厌更加退缩戒备。他放缓脚步，保持着不会造成压迫感的距离，目光温柔又安稳，稳稳落在沈厌紧绷的身影上。

“我明白你的顾虑。”陆衍语气平和，满是体谅，“我不会逼你现在摘下绸带，也不会强行去看你的眼睛。什么时候你自己觉得安心，愿意主动解开，我再好好看看就好。”

这番话恰好戳中沈厌紧绷的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