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刻意放软了态度,褪去所有好奇的试探,只剩纯粹的体恤。他不愿逼迫沈厌半分,更不想用自己的疑问,撕开他不愿触碰的过往。
漫长的沉默依旧延续。
沈厌依旧垂着头,黑绸严密遮盖着眼眸,无人能窥见绸带之下藏着怎样的情绪,是怯懦,是隐痛,还是不为人知的荒芜过往。
没人知晓,这条看似轻盈好看的黑绸,从来不是装饰。
是他固守多年的屏障,是他藏起自己所有不同、所有破绽、所有伤痕的唯一方式。他的双眼生来异色,天生与常人不同,是他从降生起,就摆脱不掉的特殊。
只是那些深埋岁月的欺凌、粗暴的撕扯、旁人恐惧厌弃的目光、遍体鳞伤的过往,他从未想过要让任何人知晓。
更不想让唯一温柔待他的陆衍,得知分毫。
晚风再次轻轻拂过,撩动黑绸的边角,微微晃动的绸缎,像一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无形隔阂。
良久,沈厌才缓缓动了动唇。
他的声音极轻、极淡,裹着夜色的寒凉,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像是刻意敷衍的搪塞,轻轻带过了所有真相:
“没什么。”
“只是习惯了。”
简短的五个字,斩断了所有探究的可能,将所有的秘密、所有的伤痕、所有的恐惧,尽数重新锁回了心底最深的暗处。
他微微侧过身,避开陆衍望向自己的目光,刻意拉开一丝微小的距离。清冷的气息彻底将自己包裹,竖起一层坚硬冰冷的壁垒,隔绝了陆衍所有的温柔与关切。
不问、不提、不解释。
所有的隐忍与伤痛,全都藏在整齐平整的黑绸之下,藏在无人知晓的岁岁年年里。
陆衍看着他刻意疏离的背影,心底漫开一层淡淡的怅然。
他清晰地感知到,沈厌的沉默与回避之下,藏着极深、极重的故事。那不是简单的喜好与习惯,是不敢言说、不敢触碰的旧伤。
他没有再追问半句。
只是默默看着夜色里那个单薄倔强的身影,将所有的疑惑轻轻压回心底。
可心底的预感却愈发清晰——
这层整齐的黑绸之下,藏着的是沈厌穷尽一生,都不敢轻易展露的、满目疮痍的过往。
风落废墟,夜色深沉。
未说出口的真相,隐忍克制的软肋,悄然发酵的不安,全都沉淀在寂静的晚风里,为来日那场轰然崩塌的虐痛,悄悄埋下了无可逆转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