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林怡没有给于鹏发消息。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机亮了一下。她拿起来,是于鹏发来的。
“今天没发消息?”
“嗯。”
“累了?”
“嗯。”
“那早点睡。”
“好。”
她没有说“晚安”,他也没有。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黑暗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钟摆,像倒计时。
她想起今天跟小李说的话——“你定日子吧。”
她的胃忽然抽搐了一下。
不是后悔,是一种说不清的恐惧。像是站在悬崖边上,明知道不该跳,却已经没有力气转身了。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跳下去,也不知道跳下去之后会摔成什么样子。
她只知道,身后没有退路,前方没有光。
只有悬崖。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干的,她没有哭。她的眼泪好像已经流干了,从于鹏走的那天起,就一滴都不剩了。
第二天早上,小李发来消息。
“十月二十六号。宜嫁娶。我问过大师了,说是好日子。”
林怡看着那个日期,距离现在还有不到两个月。
她回了两个字:“好的。”
小李又发了一条:“林怡,我会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
林怡看着这句话,忽然很想笑。
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她只知道,今晚她还是会打开那个对话框,跟那个人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今天试了婚纱。白色的,拖地很长,店员说很好看。”
“你穿什么都好看。”
“你都没看过。”
“不用看,我知道。”
林怡盯着那行字,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打了一行字:“大叔。”
“嗯。”
“如果——”
她没有发出去。
她删掉了“如果”,打了“没什么”,发了出去。
“没什么。”
那边沉默了几秒。
“林怡。”
“嗯。”
“向前走,别回头。”
林怡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捂着嘴,不让声音传出去。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行字。
她没有擦,就那么看着它,看着它慢慢变得清晰,又模糊,又清晰。
她想起父亲生前说过的话:“林林,不管你想做什么,爸都支持你。”
她想起大叔走的那天晚上,他说:“对不起。”
她想起自己每天发出去的那些短信,想起那些没有回复的空白,想起云龙湖的风,想起苏宁广场的窗,想起那条手帕,想起那张收款码。
“大叔。”
“嗯。”
“你会来参加我的婚礼吗?”
很久,很久,久到林怡以为他不会回复了。
“你希望我来吗?”
林怡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答案。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像一条路,不知道通向哪里。
距离结婚还有两个月。
这两个月,林怡过得像一潭死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小李的公司越做越大,广告业务从徐州扩展到了周边城市,他换了一辆保时捷卡宴,手表从劳力士换成了百达翡丽,朋友圈里晒的不是新提的车就是新买的房,配文永远是“为了你,一切都值得”。
林怡不知道他说的“你”是谁。但她知道,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证明给她看。
她开始试着接受小李。
不是刻意的,是说服自己之后的妥协。
他牵她的手,她不再躲。他搂她的肩,她不再闪。他吻她的额头,她闭上眼睛,让他亲。有一次,他想亲她的嘴,她没有偏头。
那是他们第一次接吻。
小李吻得很用力,像是要把这一年多的憋屈都倾泻出来。林怡闭着眼睛,感受着那陌生的嘴唇和气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一样。
和那个人不一样。
她睁开眼,看着小李紧闭的眼睛、微微颤抖的睫毛,心里涌起的不是心动,而是愧疚。
她对不起他。她答应嫁给他,却从来没有真正把他当成爱人。
她在接吻的时候,想的是另一个人。
“林林,我爱你。”小李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
“嗯。”林怡应了一声,没有说“我也爱你”。
她说不出口。
小李以为她只是害羞,把她抱得更紧了。
“搬过来住吧,婚房装修好了,你来看看,不喜欢的地方可以改。”
“再说吧。”
“林林,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你还跟我‘再说’?”小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满,“你是不是还——”
“不是。”林怡打断他,“我只是还没准备好。给我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