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看着她,眼神里有不甘,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委屈。
“好,我给你时间。”他说,“但是林林,你不要让我等太久。我怕我等不及。”
林怡低下头,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是等自己真正爱上小李的那一天,也许是等那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回来,也许只是在等——等一个答案。
她不知道答案是什么。
她只知道,每天晚上,她还是会拿起手机,打开那个对话框。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今天小李又让我搬过去住,我拒绝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拒绝,反正就是不想。”
删掉。
“大叔,你今天累不累?”
删掉。
“我想你了。”
删掉。
她打了删,删了打,最后把手机扣在床头,闭上眼睛。
忍住了。
她要做一个好妻子。她要跟过去做个了断。她要忘记那个人。
她忍了一天,两天,三天。
一周,两周,三周。
她没有发一条消息。于鹏也没有发。
对话框里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她上次发的那句“婚期定好了,我答应他了”。
于鹏回了一个“嗯”。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了。
林怡有时候会翻看之前的聊天记录,从第一条看到最后一条,看着那些不咸不淡的对话,看着那些“嗯”“哦”“知道了”,看着那些她发的自拍和他回的“好看”“存了”。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保存了。她希望是,又希望不是。
如果保存了,说明他还放不下。如果没有,说明他已经放下了。
她不知道哪种结果会让她更难过。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林怡每天照常上班、下班、照顾林妈、应付小李。
白天的时候,她可以假装自己很好。
只有到了深夜,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的时候,她才会承认——她不好。她一点都不好。
她像一艘漂在海上、失去了方向的船。没有锚,没有帆,没有桨,只能随着海浪漂。
漂到哪里是哪里。
反正,去哪儿都一样。
结婚的日子越来越近。林怡开始失眠。
以前她失眠的时候,会跟于鹏发消息,哪怕只是一个“睡不着”,他也会回一个“我也是”。两个人的对话框像是深夜里唯一亮着的灯,照着彼此。
现在那盏灯灭了。
她在黑暗中一个人躺着,睁着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自己的心跳,听着时钟滴答滴答地走。
每一秒都像在倒计时。倒计时结束的那天,她就要成为别人的新娘。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不是恐惧,不是抗拒,不是后悔。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窒息。
像是被人捂住了口鼻,想呼吸,但吸不到氧气。想喊,但喊不出声。
她试过跟小李沟通。
“小李,我们能不能把婚礼推迟?”
“为什么?”小李的脸一下子就变了,“你是不是后悔了?”
“不是,我只是觉得太快了,我还没准备好。”
“我们订婚都快一年了,你跟我说太快了?”小李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林林,你到底在怕什么?你怕我?还是怕你自己?”
“我不是怕——”
“你就是怕!”小李打断她,“你怕嫁给我之后发现你还是忘不了他,你怕嫁给我之后后悔,你怕——”
“够了。”林怡站起来,拿起包,“我先走了。”
小李拉住她的手,声音软了下来:“对不起,我不该吼你。林林,我只是太在乎你了。我怕失去你。”
林怡看着他,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能说什么?说“你不会失去我的”?她不确定。说“我也不会失去你的”?她不确定。她什么都不确定。
“婚礼如期举行。”她说,“我不会反悔的。”
她说完就走了。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怕小李看到她脸上的表情。那不是新娘该有的表情。
婚礼前三天,林怡给于鹏发了一条消息。
她忍了一个多月,终于没忍住。
“后天我结婚了。”
发送。她盯着屏幕,等了很久。
屏幕亮了。
“恭喜。”
只有两个字。
林怡看着这两个字,眼泪掉了下来。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把脸埋进枕头里,哭得浑身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因为他说的“恭喜”?是因为他只说了“恭喜”?是因为他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说?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想结婚。不想嫁给小李。不想嫁给任何人。
她只想跟那个人在一起。
哪怕他一无所有,哪怕他负债累累,哪怕他离过婚有两个孩子,哪怕他是发福又油腻的中年大叔。
她只想要他。
可是他不肯要她。
他说“我承受不住你的垂爱,也耽误不起你的青春”。他说“吾本檐下三寸雪,卿乃世间惊鸿客。两袖清风怎敢误佳人”。
他不敢。
他把她推给了别人。
她恨他。
恨完了,又想他。
想完了,又恨他。
周而复始,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