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跟林怡吵架,不再指责她心里有别人。他变成了一颗牛皮糖,甩不掉,撕不开,黏在她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他每天出现在广电大楼门口,风雨无阻。有时候开车,有时候走路,有时候捧着一大束红玫瑰,有时候拎着一个橘色购物袋。
玫瑰扔进垃圾桶,购物袋退回去。他不在乎,第二天照样来。
他开始在林怡的朋友圈下面留言。她发什么,他都评论。有时候是一句“好看”,有时候是一个表情,有时候是一段深情的小作文。
林怡不回复,他也不在意。
他像在做一场独角戏,观众只有他自己。
林怡不是没有试过拉黑他。拉黑了他的微信,他换手机号发短信。拉黑了他的手机号,他换座机打到她办公室。拉黑了他的座机,他让助理来送花。
她把花扔了。
第二天,助理又来了。
“林主任,李总说他等您。”
林怡把门关上了。
她以为他会知难而退。
她错了。
周末,林怡在家里陪林妈看电视。门铃响了,她打开门,小李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橘色购物袋和一个白色纸袋。
“LV、Chanel、Hermès。”他把购物袋放在玄关,“店员说是新款,我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你先看看,不喜欢我去换。”
林怡看着那堆东西,忽然觉得很累。
“小李,你进来。”她说。
小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恩赐。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林妈看到他,表情有些尴尬,找了个借口去了厨房。
“你坐。”林怡指了指沙发。
小李坐下,看着她,眼神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种近乎卑微的讨好。
“这些东西,你都拿回去。”林怡把购物袋推到他面前,“我不需要。”
“你不喜欢这个款式?我换——”
“我不喜欢的是你送东西这件事。”林怡打断他,“小李,你听我说。我跟你解除婚约,不是因为你没有钱。你创业赚了钱,我替你高兴。可是你用这些钱来给我买奢侈品,来证明你有多成功,来逼我回头——这让我很累。”
“我没有逼你——”
“你每天都在广电门口等我,每天给我发几十条消息,每天让助理来送花。你说这不是逼,那是什么?”
小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知道你对我好。我知道你做了很多事。可是感情不是用物质来衡量的,也不是用付出多少来计算的。”林怡的声音很轻,“我爱一个人,不是因为他给了我什么,而是因为他是他。你不明白吗?”
小李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那你告诉我,我哪里不如他?”他的声音闷闷的,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林怡没有回答。
不是因为她不想说,而是因为她说不出口。
她想说:你哪里都不如他。不是因为你不够好,而是因为你不是他。
可她不能这样说。那太残忍了。
“小李,你很好。”她最终说,“是我不够好。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感情,你也给不了我想要的安心。我们不适合。”
“我们哪里不适合?”小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你告诉我,我改。我改还不行吗?”
林怡看着他,鼻子一酸。
她想起那些年,她也是这样对于鹏说的。“你告诉我,我改。”可是爱不是改出来的。爱是一种本能,是一种不需要努力就能感受到的东西。
她对小李,没有那种本能。
“你不用改。”林怡说,“你去找一个真正爱你的人。那个人会喜欢你的所有,包括你的固执、你的卑微、你的不安全感。但那个人不是我。”
小李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没有擦,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林怡,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林怡,我等了你三年。三年了,你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林怡没有说话。
她拿起茶几上的纸巾盒,递给他。
他没有接。
“我再问你一次,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林怡沉默了几秒。
她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对不起”。
她想起于鹏走的那天晚上说的话——“我承受不住你的垂爱,也耽误不起你的青春。”
她想起自己这半年来每天发出去的短信,想起那些没有回复的空白,想起云龙湖的风,想起苏宁广场六十八楼的窗,想起那条绣着“林怡&大叔”的手帕,想起那张永远没人扫的收款码。
她想起小李在她最难的时候陪在她身边。想起他在医院走廊里递过来的热茶,想起他在追悼会上替她招呼宾客的背影,想起他在她答应订婚时哭得像个孩子。
她欠他的。
这辈子都还不完。
“你定日子吧。”林怡说。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小李愣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那么呆呆地看着林怡,嘴巴微微张开,眼泪还挂在脸上。
“你说什么?”
“我说,你定日子。”林怡重复了一遍,“结婚的日子。你选好了告诉我。”
小李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得往后倒。他绕过茶几,蹲在林怡面前,抓住她的手,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像一个疯子。
“林怡,你答应了?你真的答应了?”
“嗯。”
“不会反悔?”
“不会。”
“那你发誓。”
林怡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我发誓。”
小李把她的双手握得更紧了,像是怕她飞走。他把脸埋在她的掌心里,哭得像一个孩子。
林怡低头看着他,没有抽手,没有安慰。
她的目光越过他的头顶,落在茶几上那张全家福上。照片里的父亲笑得温和,像是在问她:你开心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累了。累到不想再挣扎了。
累到觉得嫁给谁都是一样的。
反正不是他。
她曾经说过,如果不能嫁给他,那么嫁鸡和嫁狗又有什么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