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他的心跳,和她的。
“大叔。”
“嗯。”
“一年了,你有没有想过我?”
“想。”
“每天想?”
“……嗯。”
“那你想我的时候,做什么?”
“看你的短信。”
林怡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浸湿了他胸口的衣服。
“我也是。”她说,“我想你的时候,看我们的合影,听你的语音,想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每天都给自己发短信,假装是你回的。”
男人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林怡。”
“嗯。”
“对不起。”
“你又说对不起。”
“那我该说什么?”
“你该说——”
林怡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大,眼角有皱纹,眼白有些泛红,但里面的光很亮。
“你该说,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活着。”
男人愣了一下。
“你把我当甜甜了?”
林怡忍不住笑了,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你就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
“你哪里正经了?”
“我哪里都正经。”
两个人又笑了。
笑完之后,林怡从他怀里退出来,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我走了。”
“我送你。”
“不用。我打车就行。”
“那我送你到路口。”
林怡没有再拒绝。
他们并肩走在外滩的石板路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一胖一瘦,歪歪扭扭地印在地上。
偶尔肩膀碰在一起,又分开,又碰在一起。
谁都没有刻意,谁都没有躲开。
到了路口,林怡停下脚步。
“就这儿吧。”
男人也停下来,看着她。
“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你不是不看吗?”
“我看了,我不回而已。”
林怡瞪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
“你就不能回一次?”
“回了就忍不住了。”
“忍不住什么?”
“忍不住想见你。”
林怡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男人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那样站在路口,路灯把他们笼罩在一片昏黄的光里。
风还在吹,夜还在深,这座城市还没有睡。
“走吧。”男人先开了口。
“你先走。”
“我看着你走。”
“你先走。”
“林怡……”
“你先走。”林怡固执地看着他,“上次是你先走的,这次还是你先。”
男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他转身,迈开步子,朝来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林怡。”
“嗯。”
“回去以后,把那条手帕还给我吧。”
“为什么?”
“那是我唯一的东西。”
“你还有书呢。李清照诗词集,枕上诗书。”
“书送你了。”
“谁要你的书?”
“你不是喜欢读吗?”
“我喜欢的是你读给我听。”
男人的背影僵了一下。
然后他又开始走,步伐比刚才快了一些。
林怡站在路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了夜色里。
她没有追上去,没有喊他,没有哭。
她只是站在那里,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块带有“林怡and大叔”还浸有血渍的手帕。
当然,还有一张男人店里的收款码。
她把收款码拿出来,看了一眼,然后小心地放回去。
“死大叔。”她低声说,“欠我的钱,这辈子都还不完。”
她转身,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去,关上门。
车子发动,汇入车流,朝着火车站的方向驶去。
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灯光,拿出手机,打开那个对话框。
“我到上海了。见到你了。你瘦了。你做的烤肉还行。你欠我的钱,这辈子都还不完。”
发送。
这一次,她等了一会儿。
屏幕亮了。
“嗯。”
一个字。
林怡看着这个字,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没有擦。
车子驶过黄浦江,江面上的灯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像散落一地的星星。
她闭上眼睛,想着他的样子,想着他的声音,想着他的心跳。
想着他说:“我看了,我不回而已。”
想着他说:“回了就忍不住了。”
想着他说:“忍不住想见你。”
林怡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夜色,嘴角微微上扬。
“我也是。”她轻声说,“我也是。”
出租车消失在夜色里。
外滩的灯光还亮着,黄浦江的水还在流。
那座叫“林怡和大叔的烤肉店”的小店,明天还会开门,后天也会,大后天也会。
而那个叫林怡的女人,明天会坐上高铁,回到徐州,回到她的生活里。
他们之间还隔着很多东西。
小李,林妈,工作,责任,距离,时间。
还有那颗不敢靠近又舍不得远离的心。
但没关系。
她有的是耐心。
他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所以她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