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跟小李退婚。”林怡说。
于鹏的手指微微收紧。
“至少现在不会。”林怡看着江面，“我们之间有太多东西还没解决。我妈，小李，台里，还有……我自己。我还没有想清楚，我到底想要什么。”
她转过头看着他。
“但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要一个答案。我就是想看看你。看看你过得好不好，看看你瘦了没有，看看你的店——”
她指了指身后来时的远方。
“看看你的店起的名字。”
男人低下了头。
“那个店名……”他说，“你当初说，叫‘林怡和大叔的烤肉店’，你说因为你要我的眼前只有你。我——”
他顿了一下。
“我做不到让你在我眼前，但我至少可以把你的名字挂在我头顶。”
林怡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次她没有忍。
“你傻不傻？”她哭着笑了。
“是挺傻的。”男人也笑了，笑得眼眶泛红，“小明骂我起这么俗气的名字，生意肯定黄。”
“结果没黄。”
“没黄。”男人点点头，“生意还行。”
“那就好。”林怡擦了擦眼泪，“好好干，把债还了，把店做大。等以后……”
她没有说完“等以后”。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以后我们在一起？
等以后我嫁给你？
等以后……
她不敢想。
她怕想了就收不回来。
“等以后什么？”男人问。
林怡看着他，江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但她在笑。
“等以后你赚大钱了，记得把欠我的钱还上。四千块的衣服，三千块的裤子，还有八百块的火锅。加起来……”
“我算过。”于鹏说，“五万八千二百四十块。”
林怡愣了一下。
“你算过？”
“算过。你第一次给我买衣服那天，我就算过了。”
“那你为什么不还？”
“我还不起。”
“那你还记得？”
“记得。”男人说，“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林怡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让人窒息的暧昧，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男人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那样站在江边，看着对岸的灯火，听着江风的呼啸，沉默了很久。
不是那种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安宁的、舒适的、不需要用语言来填补的沉默。
就像以前在雨露酒业的深夜，她坐在角落看台本，他在柜台后面整理账目。谁也不说话，但彼此都知道对方在。
那时候她觉得，那就是幸福。
现在她觉得，这，也是幸福。
“大叔。”
“嗯。”
“我明天早上的高铁回去。”
“几点的？”
“八点半。”
“那我送你。”
“不用。你还要开店。”
“下午才开，来得及。”
林怡没有再拒绝。
“那你早点睡，别熬夜。”
“嗯。”
“也别老是吃烤肉，多吃蔬菜。”
“嗯。”
“还有，少抽点烟。”
“嗯。”
“你就只会说‘嗯’吗？”
“嗯。”
林怡被他气笑了，伸手又想掐他。于鹏这次躲开了，往旁边迈了一步，看着她，眼神里有无奈，有温柔，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苦涩。
“林怡。”
“嗯。”
“以后别来了。”
林怡的手僵在半空中。
“你说什么？”
“我说，以后别来了。”男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残忍的事，“你现在是有未婚夫的人。你来看我，不合适。”
林怡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她没有生气，没有难过，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说完了？”
男人愣了一下。
“我问你说完了没有？”林怡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硬，“你要是说完了，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男人没有说话。
“第一，我今天来，是以朋友的身份。我有没有未婚夫，跟我想不想见你，没有关系。第二，你让我别来，我就不会来。但你拦不住我想来。第三——”
她顿了一下。
“第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爸住院的那些事，我爸去世的那些事，小李回来照顾我、帮我操持后事，还有明哥给小李的那些广告业务，我知道不知道的——那些都是你安排的，对不对？”
男人的脸色变了，有些惊讶。
“你——”
“你通过明哥找到小李，让他回来帮我。你让明哥以小李的名义请了最好的专家。你让明哥把小李从省台调回来。你让明哥给小李介绍了那么多广告业务。你做这些，不就是想让我过得好一点吗？”
男人的嘴唇在发抖。
“你怎么知道的？”
“小李喝多了，自己说的。”林怡的声音有些哑，“他说的时候，我就在门外。我全都听到了。包括他一口一个‘傻缺’叫你。”
男人低下了头。
“你傻不傻？”林怡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哭腔，“你一个人在外面吃苦受累，把所有的关心和爱都花在我身上，把我往别的男人怀里推。你就那么不想让我等你吗？”
“我不想让你等。”男人的声音很低，“我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站起来。一年，两年，五年，十年……我不能让你把最好的年华浪费在我身上。”
“那是我的年华，不是你的。”林怡的声音很轻，“浪费不浪费，我说了算。”
男人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红红的，但眼神很坚定。
那种眼神他见过。在雨露酒业的深夜，她看着他说“大叔，我喜欢你”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一年过去了，什么都没变。
“回去吧。”男人说，“外面冷。”
“你先回。”
“我送你。”
“你送了我，我再送你。送来送去，天都亮了。”
男人被她的话噎了一下，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林怡也笑了。
两个人站在江边，对望着，笑了很久。
笑到最后，林怡的眼眶又红了。
“大叔。”
“嗯。”
“你能再抱我一下吗？”
男人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张开双臂。
林怡走过去，轻轻靠在他怀里。
不是那种用力的、紧紧的拥抱，只是轻轻地靠着，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咚咚。
比一年前快了一些。
“你的心跳好快。”她说。
“你靠这么近，能不快吗？”
林怡笑了，闷闷地笑，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她想起一年前，在他的电动车后座上，她靠在他的背上，听着他的心跳，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了。
现在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