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东方泛起鱼肚白,湖面上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像是盖了一层轻纱。
林怡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她的脖子有些酸,眼睛有些肿,衣服上还残留着昨晚饭局上烟酒的气息,脑袋昏沉沉的。
她拿起手机,翻到明总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嘟——”
无人接听。
她挂了,又拨。
“嘟——嘟——嘟——”
还是无人接听。
她深吸一口气,又拨了第三遍。
这一次,电话接通了。
“你烦不烦!”明总的声音带着不耐烦,像是一大早就被吵醒的狮子。
林怡没有在意他的语气。她靠在座椅上,看着湖面上那层薄雾,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
“中午我定了餐厅,就你和我两个人。”
“没空。”
“如果你不来,我死给你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
林怡说完,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把手机放到副驾驶座上,发动引擎,驶离了云龙湖。
后视镜里,那片湖水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但她知道,它一直在那里。
就像某些人,某些事,你以为你已经走远了,回头一看,才发现你从来没有离开过。
中午,淮海路,苏杭私房菜。
林怡比约定时间早了二十分钟到。
她选了一个靠窗的包间,窗外是一条安静的巷子,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斑斑驳驳的。
桌上已经摆好了菜。
不是她点的,是提前跟老板打好招呼定好的菜单。她不知道小明爱吃什么,但她记得去年在天台上,他烤了很多羊肉串,自己却没吃几口,一直在给大叔和她夹。
她还记得那瓶红花郎10。
所以她今天带了两瓶。
菜是六道冷盘,六道热菜,一道汤,一份点心。
两个人吃,太多了。
但她没有减。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许只是想让这顿饭看起来更正式一些,更像一个仪式。
她今天换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开衫,头发没有像往常一样披着,而是扎了一个低马尾。
她化了妆,很淡,但遮不住眼下的乌青。
昨晚她一夜没睡。
先是失眠,然后是天亮了也不想睡。她躺在车里的靠背上,看着窗外的云龙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同一件事。
那些碎片,一片一片地拼在一起,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完整。
小李当初为什么突然从省台调回来?他为什么知道父亲生病了?他为什么能找到最好的专家?他为什么能那么快地联系上殡仪馆?他为什么对父亲的身后事安排得那么妥帖?
她以为那是因为小李能力出众,人脉广泛。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切的背后,还有另一个人。
一个她以为早就离开了的人。
一个她以为早就把她忘了的人。
一个她每天都在发短信咒骂、却每天都在等回复的人。
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明总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Polo衫,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他的目光扫过满桌子的菜,扫过那两瓶红花郎,扫过四个空酒杯,最后落在林怡身上。
“还有谁?”他皱着眉问。
“没有别人。”林怡站起来,“就我们两个。”
明总点点头,走进来,在对面坐下,把那根没点着的烟放到桌上。
“说吧,什么事。我赶时间。”
林怡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