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烟和手机,看都没有看小李一眼,大步向门口走去。
林怡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忽然慌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慌。
她冲出包间,在走廊里追上明总。
“等等。”她的声音在发抖,眼眶已经红了,但她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明总停下脚步,侧过身,看着她。
走廊的灯光昏暗,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子里,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求你告诉我,”林怡的声音几乎是哀求,“发生了什么?”
明总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嘲弄,没有不屑,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没什么。”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老公喝多了,正趴屋里吐呢。”
他特地加重了“老公”两个字,那两个字像两把冰冷的刀,狠狠扎进林怡的心脏。
然后他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是倒计时。
林怡站在原地,浑身止不住地抖。
她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
她听见包间里传来小李呕吐的声音,听见陈宇和王建手忙脚乱地招呼服务员,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重得像擂鼓。
她不知道自己在走廊里蹲了多久。
等她站起来的时候,腿已经麻了。她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眶红肿,口红蹭花了一半,看起来狼狈极了。
她用纸巾擦掉蹭花的口红,重新涂了一层。她的手在抖,口红涂出了边界,她又擦掉,重新涂。
涂了三次,才勉强能看。
她深吸一口气,走出洗手间。
走廊尽头,陈宇正扶着醉得不省人事的小李等电梯。小李整个人挂在陈宇身上,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
“林主任,李总喝多了,我先送他回去。”陈宇客气地说。
林怡点了点头,没有跟上去。
她坐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发动引擎,没有开回家。
她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这座城市里穿行。
云龙湖,云龙山,苏宁广场,雨露酒业,手撕鸡砂锅……
她经过每一个她和大叔一起去过的地方。
那些地方还在,灯还亮着,人还在进进出出。
只是那个人不在了。
她把车停在云龙湖边,熄了火,车窗摇下来一半,夜风灌进来,带着湖水的腥气和初夏的潮湿。
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倒映在湖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她拿出手机,打开那个对话框,看着一年来自己发出的几百条消息。
“大叔,饭凉了,我热了三遍了。”
“你把我折磨这么惨,你还笑!”
“于鹏,我恨你。我这辈子最恨的人就是你。”
“我给你卡里转了五万块钱,虽然我诅咒你各种不得好死,唯独不想你在外面饿死。”
“爸走了。今天凌晨三点十七分。”
她一条一条往上翻,翻到最上面,是第一行字:“大叔,谢谢你送我回家,晚安。”
那是他们认识的第一天晚上,她发给他的第一条消息。
那个时候,她还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爱上他。她只是觉得这个男人很有趣,说话有意思,被他气急了会掐他,掐完又觉得解压。
那个时候,她不知道这一掐,就是一辈子。
她把手机扣在腿上,额头抵着方向盘,肩膀开始颤抖。
她没有哭出声,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滚烫的。
她想了一整夜。
想起小李说的那些话,想起明总看她的眼神,想起大叔离开的那天晚上,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对不起”,想起甜甜说“我不要他赚钱,我只要他回来”。
她想起那条手帕,想起那件冲锋衣,想起那句“吾本檐下三寸雪,卿乃世间惊鸿客”。
她想起那个雨中的吻,想起那句“从此烟雨落云龙,一人撑伞两人行”,想起他说“可惜,我不能永远做你的撑伞人”。
当时她吻住了他的嘴,不让他说完。
她天真以为只要不让他说完,那句话就不会成真。
可是该来的,终究会来。
一整晚,林怡就这样在浑浑噩噩中度过。
脑袋中闪现出无限个碎片,每个碎片上都有着画面,有着字,全是关于那个男人的。
那个给她塞姜黄糖的人。
那个骑电动车送她回家、给她披冲锋衣的人。
那个被她掐得胳膊淤青、却从不闪躲的人。
那个在雨中亲完她却笑着说“费嘴”的人。
那个在厨房里一手搂着她一手炒菜、被她折磨得快要崩溃的人。
那个在病床上死死攥着绣有她名字的手帕却怎么都不肯放手的人。
那个说“见到你,一眼我便沉沦;两眼想定终生;三眼誓要携手共白头”的人。
那个崩溃着说“我承受不住你的垂爱,也耽误不起你的青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