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他从台阶上抱起来。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一只手托着她的膝弯,把她整个人横抱在怀里。江清没有挣扎,她实在没力气了。她只是靠在他胸口,脸埋在他的衣襟里。
江清闭上了眼睛。
四月的风吹过他们走过来的那条路,吹动了路边的柳枝和地上的落叶。天快黑了,街灯还没有亮起来。阎殊抱着江清走在那条渐渐暗下来的路上,步子很稳,每一下都踩得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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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之后江清在家里躺了整整两天。
第一天她除了喝水什么都吃不下去,整个人像一团被揉皱的纸,摊在床上一动不动。阎殊端了粥进来,她摆摆手说不想吃,阎殊就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出去了。第二天她爬起来喝了半碗粥,觉得身上有了点力气,就开始指挥阎殊干活。
“阎殊,把窗户打开透透气。”
“阎殊,把木匣子拿来我看看。”
“阎殊,我后背痒,你帮我挠挠。”
阎殊把木匣子放在她手边,给她挠了后背,又去开了窗户。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正在翻看册子的江清。
她从头到尾没把他当阎王爷。哪怕沈家上下跪了一地,她回来后该拧他还是拧他,该指使他还是指使他,该晚上滚过来把脑袋抵在他肩膀上睡觉还是照做不误。
阎殊活过的年头太久了,久到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有人在他面前这么毫无芥蒂是什么时候。
江清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面色平平,压根没管他在想什么,“去收拾东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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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处理的是一个十五岁男孩的亡魂,在学校后山的树林里上吊死的,死因是校园霸凌。亡魂的怨气很重,但还没到冤灵的程度,因为男孩本人太怯了——他死前最后一刻想的不是“我要报复”,而是“如果我消失了他们会不会开心一点”。
江清在树林里找到他的时候,他蜷在一棵松树底下,抱着膝盖,像一只被淋湿了羽毛的雏鸟。
她没有急着登记,而是在他对面坐下来。阎殊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的背影。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坐在那里,和那个亡魂一起沉默着。
沉默大概持续了半个时辰。然后男孩的亡魂动了动,抬起头,模糊的脸朝向她,用一种很小的、快要听不见的声音说:“姐姐,你说他们会不会因为我死了而难过?”
江清说:“会的。”
“真的吗?”
“真的。”江清的语气很笃定,“人的心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硬。他们现在不懂,但以后会懂的。你会让他们长一个教训,比任何惩罚都更重的教训。”
男孩的亡魂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地、轻轻地点了一下头。他的轮廓开始变淡,一点一点地消散在午后的光线里。
江清看着他消失,合上册子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走了?”阎殊问。
“走了。”江清把册子塞进怀里,“走之前跟我说谢谢。我说不用谢,下辈子记得选个友善一点的学校。”
阎殊没有再说什么。他走在她身边,把她往路边带了带,避开了一辆开得飞快的电动车。江清被他拽了一下袖子,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能提前看到车了?”
阎殊说:“嗯。眼睛比以前好用了。”
“那就是恢复了一点点?”江清的眼睛亮了,“能不能把黑白无常按在地上揍的那种?”
阎殊想了想:“现在还不能。但快了。”
“快了是多久?”
“不知道。”
江清“啧”了一声,拍了他胳膊一下:“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你这阎王爷当得稀里糊涂的。”
阎殊没有反驳。他现在确实说不清自己恢复了多少。体内的力量像一口慢慢蓄水的井,水位在一点点上涨。他能感觉到那些破碎的经脉正在重新愈合,本源也在缓缓修复。
江清正在跟路边一只橘猫打招呼。那只猫蹲在墙头上,朝她“喵”了一声,她就停下来,仰着头跟它对话:“喵。你饿不饿?我包里有饼干,你吃不吃?”
橘猫看了她一眼,高傲地转过头去,跳下墙头走了。
江清也不恼,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跟阎殊说:“那只猫我认识,它叫大橘,之前在城东的那条巷子里蹲了好几个月,后来搬家到这边来了。它不亲人,但它认得我。我刚才跟它打招呼它回应我了,我运气不错。”
阎殊说:“你运气一直不错。”
“是吗?”江清偏头看他,眨了眨眼,“我也觉得我运气挺好的。捡到你的时候运气最好。”
阎殊把目光移向前方,若无其事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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