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的手指猛地蜷紧了。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她爹是经脉寸断而死的,和江家这一脉的其他人一样。禁术反噬,身体承受不住,最后在某个深夜躺在床上,用尽最后一口气跟她说了一句“清清,照顾好自己”,然后就再也没醒过来。
“我爹是禁术反噬。”江清说。
“是。”沈老爷子点头,“但禁术反噬之前,他已经被人动了手脚。你以为他那几年为什么受伤那么频繁?为什么每次用了禁术之后恢复得越来越慢?因为有人在暗处给他下过东西。”
江清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有人?”她的声音有些发飘,“谁?”
沈老爷子没有直接回答。他转头看向大厅里那几个族老,几位族老彼此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到了江清面前。
信纸已经泛黄了,折痕处几乎要断裂。江清接过来,打开,看到上面熟悉的字迹时,眼眶猛地一酸。
是她爹的字。
“清清,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有些事我没来得及亲口告诉你,只能写下来。地府里有人在暗中破坏转生门的魂力源头,想让轮回瘫痪,制造混乱。我查了三年,查到了几个人名,但这些人在地府的职位比我高太多,我动不了他们。我不想把你卷进来,但你如果一定要知道真相,就去找沈叔。”
信纸的末尾,是一个模糊的日期——四年前的秋天。正是她爹走的前一个月。
江清攥着信纸,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眶里的东西快要兜不住了,但她咬住了嘴唇,把那股酸意生生压了回去。
沈老爷子看着她的样子,叹了口气,从太师椅旁边的暗格里又拿出一个木匣子。木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叠更旧的信件、几张残缺的公文抄本,还有一块刻着地府官印的玉牌——那玉牌的纹理里爬满了细细的裂纹,像是曾经被人用力摔碎过,又被小心翼翼地粘了起来。
“这些都是你爹留下的。”沈老爷子说,“他当年查到的东西太深了,怕放在自己身边不安全,陆陆续续寄存在我这儿。”
江清看着木匣子里的东西,手指微微发颤。
地府的阴谋。有人想破坏轮回。她爹查到了,所以死了。她这一脉的人查到了,所以都死了。现在黑白无常开始动沈家了,因为沈渡跟她有往来。
她忽然明白了。明白为什么沈家当年要明面上断绝往来,明白为什么沈老爷子明明知道那么多却一直守口如瓶。因为这个漩涡太大了,大到任何一个卷入其中的人都会被撕碎。沈老爷子不是不想帮,是不敢——他身后是沈家几百口人的命。
江清把信纸慢慢折好,放回木匣子里。她抬起头,看着沈老爷子。
“沈爷爷。”她说,“我爹查到的那些人名里,有没有黑白无常?”
沈老爷子看着她,没有说话。
但这个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江清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呼出来。她感觉到后背上有一道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带着某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分量。她知道那是阎殊。
“我知道了。”江清说。她把木匣子合上,抱在怀里,“这些我拿走了。沈爷爷,沈家的事——”
“沈家的事我们会自己想办法。”沈老爷子打断了她,“你今天来,我就是想把这些东西给你。至于你怎么用、用不用,你自己决定。沈家不会再拦你,也不会再帮你——不是不想帮,是帮不了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阎殊。那一眼里有一丝极淡的、近乎希冀的东西。像是在说:我们帮不了了,但也许你身后那个人可以。
江清注意到了他那个眼神,但没说什么。她抱着木匣子,朝沈老爷子鞠了一躬,又朝那几位族老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外走。
沈渡从角落里快步跟了上来。
“江清——”他压低声音喊她。
江清停下脚步,偏头看他。
沈渡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找合适的词。最后他只说了一句:“我跟你一起走。”
“你走不了。”江清说,“你的职牒被扣了,你现在是沈家的人,你得在这里等结果。”
“我不在乎职牒。”
“但沈家在乎。”江清看着他,目光认真得有些陌生,“沈渡,你爷爷把东西给了我,你们沈家已经做到头了。你留在这里,把事情处理完,别让沈家再因为我受牵连。”
沈渡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出“咔嚓”的响声。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几次,最后还是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那你小心。”他说。
江清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沈家的大门。
阎殊跟在她身后,一步一步,不紧不慢。走出沈家老宅那条长长的巷子,走到大街上,走到光天化日之下,江清才忽然停下来。她站在原地,抱着木匣子,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阎殊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
江清低着头,声音有点发闷:“阎殊。”
“嗯。”
阎殊看着她低垂的脑袋,看着她怀里紧紧抱着的木匣子,看着她手腕上那道黑色的纹路在阴天的光线下愈发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