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眨了眨眼,“四天啊,四天足够习惯一个人了。你不也是,小时候你来我家第一天我就习惯你了。”
沈渡被她这话堵得无话可说,闷闷地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面,把面条咬得嘎吱响。
吃完面,沈渡主动去洗碗——不是因为他想干活,而是他不想让阎殊碰江清家的碗。
阎殊坐在椅子上,看着沈渡在厨房里笨手笨脚地洗碗。沈家的人,从小被伺候大的,大概没怎么进过厨房。碗拿得不对,洗洁精放多了,水溅了一身。但他洗得很认真,每一个碗都里里外外刷了三遍,刷完了还用干布擦干,整整齐齐地码在碗架上。
阎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沈渡在楼梯口说的那句话——“她是我的人”。
少年人的喜欢,笨拙,炽热,藏不住也说不出口。他会在你看不到的角落里为你做很多事,但当面的时候,连一句“你吃饭了吗”都要绕三个弯才说得出来。
阎殊收回目光,垂下眼睑。
他不觉得沈渡是威胁。不是因为沈渡不够好——恰恰相反,沈渡很好,年轻、天才、赤诚,和江清年龄相仿、家世相配,沈家和江清这一脉又有旧谊。如果江清的命运不是从一开始就被卷入了某个巨大的漩涡里,沈渡大概会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夜晚降临的时候,三个人各自占据了屋子里的一个角落。
江清窝在椅子里翻册子,整理今天的登记记录。沈渡坐在沙发上,假装在看手机,实际上一直在用余光观察阎殊的动向。阎殊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一动不动。
“阎殊。”江清忽然喊他。
阎殊转过身。
“过来。”江清朝他招了招手。
阎殊走过去。江清伸手在他腰上拧了一把——不重,但位置很刁钻,刚好是腰侧最怕痒的地方。阎殊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躲。
“这又是为什么?”他的语气已经很平静了你。
“今天你的表现不错。”江清说,“奖励你。”
拧人是奖励?
阎殊觉得她的奖励机制需要重新定义。但沈渡在旁边看着,于是他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谢谢。”
沈渡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看到江清拧阎殊的腰,阎殊不但没有生气,还说了“谢谢”。他看到江清对阎殊颐指气使,阎殊竟然真的去给她倒水、拿册子、关窗户。他甚至看到阎殊在江清把脚翘上桌子的时候,没有再把她脚拿下来,而是默默地把桌上的册子挪到了她够不到的地方——这样她翘脚的时候就不会踢到册子。
这个人,到底是被江清调教成了这样,还是他本来就这样的?
不管是哪种,沈渡都觉得非常不对劲。
“江清。”沈渡放下手机,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你过来一下,我跟你说个事。”
江清没动:“什么事?你过来说。”
沈渡无奈,从沙发上起来,走到她身边。他蹲下来,压低声音说:“我觉得那个人有问题。”
“谁?”
“阎殊。”
“什么问题?”
“我查不到他的来历。”沈渡的声音更低了一些,“我用沈家的渠道查了,地府的登记册上没有这个人。他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没有任何记录。”
江清翻册子的手顿了一下。她当然知道阎殊没有记录——他是阎王爷,地府的登记册上要是能查到他的信息才怪了。但这话她不能跟沈渡说。
“可能他级别比较高。”江清含糊地说,“有些地府高层的身份是保密的。”
沈渡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你认识他才四天,你就知道他是地府高层了?”
“我猜的。”江清面不改色地说,“你看他那气场,那说话的方式,那吃饭的姿势,哪像普通人?我猜他不是判官就是什么别的官。”
沈渡张了张嘴,想说“判官也没有这种气场”,但看着江清那副“我已经决定了你就别问了”的表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窗边的阎殊。
阎殊正好也看过来。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
沈渡的目光里是警惕、审视、和一丝不明所以的敌意。
阎殊的目光里是平静、淡漠、和一种居高临下的包容——像是在看一个还不懂事的孩子。
沈渡把这目光解读为挑衅。
阎殊其实并没有这个意思。他只是在想,这个少年确实很有天赋,假以时日必成大器。但现在,他还太年轻了,年轻到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某些角落有多深、多黑。他以为江清只是需要被照顾、被保护,但江清需要的远不止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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