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殊看着他,没有说话。
门从里面打开了,江清探出半个身子,看了看站在门口的两个人:“你们两个在外面干嘛?进来啊,要煮面了。”
沈渡看了阎殊最后一眼,先一步走进了门。
阎殊跟在后面,不紧不慢。
吃面的时候,三个人围坐在那张小桌子前,各怀心思。
江清是真的饿坏了,吸溜吸溜地吃着面条,吃得满头大汗。她吃面的声音很大,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响亮,但她完全不在意,吃得理直气壮。
沈渡坐在她对面,筷子夹着面条,半天没往嘴里送。他一直偷偷观察阎殊吃面的样子——动作优雅,姿态从容,筷子拿得端端正正,像是在地府的高级宴会上用餐。这个人不管做什么都有一种浑然天成的贵气,那种贵气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刻在骨子里的、经过了不知多少万年沉淀下来的东西。
沈渡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你吃不吃?”江清忽然伸筷子敲了一下沈渡的碗,“不吃给我,别浪费。”
沈渡回过神来,低头扒了一大口面,含混地嘟囔:“谁说不吃了?”
“你从坐下就没动过筷子。”江清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在看什么?看阎殊吃面?他吃面有什么好看的?”
沈渡差点被面条呛到,咳了两声,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谁看他了?!”他大声否认,“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
“想——”沈渡的目光在江清和阎殊之间转了一圈,忽然说,“想你为什么留他住下来。你以前从来不留人过夜的。”
江清咬断面条,抬头看了沈渡一眼,理直气壮地说:“因为他有用。”
“有用?”
“对。他会干活,会扫地,会倒水,会买东西,会画符印,还会背我。”江清掰着手指数,“而且他不用吃饭不用睡觉,二十四小时待命,比我养条狗都划算。”
沈渡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注意到江清说“还会背我”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不自觉的、小小的得意,像是小孩子在炫耀自己新得到的玩具。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
不是吃醋——他再次在心里否定了这个可能——而是担心。江清这个人心大得很,对谁都不设防,她能把阎殊当苦力使唤,阎殊会不会把她当别的什么?她和他同住一个屋檐下,甚至同睡一张床,她有没有想过这中间可能存在的问题?
“江清。”沈渡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你有没有觉得,你和他住在一起不太合适?”
江清正在喝面汤,闻言停下来,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哪里不合适?”
“哪里都不合适。”沈渡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客观,“他一个男人,你一个女人,你们住在一起,传出去不好听。而且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人,来自哪里,有什么背景,你就这么把他留在家里,你不怕吗?”
江清放下碗,看着他,忽然笑了。
“有什么好怕的。我说过了,他不是人。他不是人,就不是男人。他不是男人,我跟他住在一起有什么不合适的?就跟跟一块石头住在一起一样。”
阎殊的面条刚好送到嘴边,听到这句话,动作停了一瞬。
一块石头。
她在说他是石头。
阎殊继续吃面,面无表情。
沈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忽然觉得江清的逻辑虽然离谱,但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如果阎殊真的不是人,那确实不能用人类的标准来衡量。但问题是——阎殊到底是不是人?他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人的样子,会说话会走路会吃面,哪里不像人了?
“你不是人?”沈渡直接问阎殊。
阎殊放下筷子,看向沈渡,淡淡地说了一个字:“不是。”
沈渡等着他解释。
阎殊没有解释,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面。
沈渡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这个人到底什么毛病?说不是人就不说话了?好歹解释一下自己是什么东西啊!
他深吸一口气,又问:“那你是什么?”
阎殊这次连“不是”都没说,只是看了沈渡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大概是“你没资格知道”。
沈渡被这个眼神激得差点拍桌子,但江清及时按住了他的手。
“别问了。”江清说,“他就是那个脾气,你问他十句他答一句,我已经习惯了。”
“你习惯?”沈渡抓住这个字眼,“你才认识他几天你就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