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那里,没有动。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录音带还在转,林许昕的声音还在继续。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我每天都在想怎么才能不让你走。我太习惯一个人了,不知道该怎么对一个人好。你煮汤的时候我每次都说咸,其实不咸。你穿那件米白色毛衣的时候我看了很多遍,但没有告诉你。你问我为什么不夸你,我说不出口。”
她的眼眶热了。她没有擦,让眼泪流下来,落在录音机的塑料壳上。
“我走了之后,你不要一直难过。你难过的时候就去窗台上看看那盆薄荷。它绿着的时候,就是我在说,我没事。”
录音带还在转。她的声音停了一下,然后又说了一句。
“那根细绳你留着。放在铁盒里。不要丢。”
然后录音带沙沙地转了几圈,停了。白霁寒坐在长椅上,握着那台录音机,听着磁带走到尽头之后自动停下的咔嗒声。路边的树还在摇,阳光还在落。她把录音机抱在怀里,低下头,把脸贴在录音机的塑料壳上。壳是凉的,但她的掌心是热的。
她在那里坐了很久,久到阳光从树缝间移到了她膝盖上。她抬起头,看着路边那棵梧桐树,叶子在风里翻来覆去。她想起林许昕刚才说的那句“那支笔是我故意碰掉的”。她在想,原来从一开始,她就知道她会坐下来。她等了很久,等到一个坐上来的人。那个人是她。
她把录音带从录音机里取出来,重新用透明胶带缠好,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她抱着那台录音机走回家。到家之后她把录音带拿出来,放进了铁盒里,放在最上层,和那些信放在一起。她合上盖子,把铁盒放回衣柜最上层。然后她走到窗台前,看着那四盆植物。叶片在暮色里安静地绿着。她伸出手指碰了一下那盆小的薄荷的新叶,指腹在叶面上轻轻按了一下。她按完之后把手收回来,站在窗台前,看着那些叶片在风里轻轻摇着。
她在想,那盘录音带里,林许昕的声音停在了那句“不要丢”上。她没有说再见。她只是把该说的说完了,然后让磁带走到了尽头。白霁寒想,她大概是不想说再见的。她只是想让白霁寒知道,那支笔是她故意碰掉的。从第一句话开始,她就在等她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面朝窗台的方向。月光从窗户外面漫进来,落在四盆植物的叶片上,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光泽。她在想,那盘录音带现在收在铁盒里了。她以后可以随时拿出来听。她可以听林许昕用年轻的声音说“那支笔是我故意碰掉的”。她可以听她说“我等了很久”。她可以听她说“你不要一直难过”。她会听很多遍。她会把那盘磁带一直收着,收在铁盒里,和那些信放在一起。她闭上眼睛,听着窗外夜风穿过树梢的声响。四盆植物在月光里安静地绿着,叶片在风里轻轻摇着。她在想,林许昕在录那盘磁带的时候,大概坐在一个安静的房间里,面前放着一台录音机,她按下录音键,然后开始说话。她说的时候大概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留在了这盘磁带里。现在那些字在她手里了。她会好好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