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霁寒站在母校门口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门卫换了人,看了她一眼,大概以为她是回来看老师的毕业生,没有拦。她走进去,穿过那条梧桐道。梧桐树比记忆里更高了,枝丫在头顶密密匝匝地交错着,把日光筛成一片一片的碎金。她走得很慢,经过教学楼、图书馆、食堂,最后停在三楼走廊尽头那间教室门口。
门半掩着。她推门走进去。课桌椅换过了,旧的木头桌换成了新的铁架桌,桌面是灰白色的。黑板换成了白板。她站在教室中间看了一圈,目光落在靠窗的位置上。她以前坐在那里,林许昕坐在她对面,隔着一拳的距离。她走过去,在那张新桌子前面站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看着桌子旁边的地板。
地板还是旧的那种水磨石地面,灰白色的底上嵌着细碎的石子,被磨了很多年,边缘有些地方已经不平了。她蹲在那里,伸出手指沿着桌子脚旁边的缝隙慢慢摸过去,指腹触到一处微微翘起的地方。那块地砖比旁边的略高了一点,边缘有细细的裂纹,像是被什么重物压过之后留下的。她用手指抠了一下那块地砖的边缘,它翘起来了一些,底下的水泥已经松动了。她把它掀起来。
地板下面是一层旧的水泥,水泥中间有一个浅浅的凹槽,像是被人挖过又填回去的。凹槽里面放着一个小东西——黑色的,扁平的,比手掌小一些,边缘用透明胶带缠了几圈,像怕它散开。白霁寒把它拿出来,放在掌心里。是一盘录音带,老式的那种磁带,外壳是黑色的塑料,已经有些发黄了,但保存得还算完整,胶带缠得很仔细,一层一层地绕,每一圈都压着前一圈的边缘。
她把它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小片纸,纸上是林许昕的笔迹,写得很小,但笔锋还清楚:“给小白。”
白霁寒握着那盘磁带,蹲在教室的地板上,没有立刻站起来。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那是林许昕的笔迹,比现在要圆一些,像高中时候写的。她不知道这盘磁带是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不知道林许昕是什么时候挖开那块地砖、把磁带放进去、又把地砖盖回去的。她从来没有跟她提过这件事。她也没有想到,她会在这么多年后,蹲在同一个位置,把它从地板下面翻出来。
她站起来,把那盘磁带放进外套口袋里,把那块地砖重新盖回去,踩平,然后走出教室。她下楼的时候步子很快,比平时快了很多。她穿过梧桐道,走出校门,在路边的一家电器维修店前停下来。她站在玻璃柜前看了一会儿,指着一台旧式的录音机问老板:“这个还能用吗?”老板说能。她买下了那台录音机,又买了一对电池。
她抱着那台录音机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把磁带从口袋里掏出来,拆开透明胶带,塞进录音机的卡槽里。她按下播放键,磁带开始转,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等了大概几秒钟,然后听见了一个声音。
是林许昕的声音。比她现在听到的年轻一些,带着一点高中生特有的清亮,但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白霁寒。如果你听到这盘磁带,说明我走在你前面了。”
她坐在长椅上,握着录音机,听着那个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路边的树被风吹得轻轻摇着,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她手背上。她低着头,看着录音机的转轴一圈一圈地转着,磁带从左边绕到右边。
“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其实我从很早就开始喜欢你了。比你知道的还要早。你坐在我旁边那天,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问我能不能帮你捡笔。那支笔是我故意碰掉的。我想跟你说话。我等了很久,才等到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