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准时收摊关电视睡觉。
虽然温雪言平时不熬夜,但这个点对他来说显然也是早的。
他平时都玩会儿手机或者看会书,到十点才关灯。
而今晚身边躺了个大型捏捏乐,他就没心思干别的了。
他突然有些害羞。
他从未和任何人共睡过这个房间里的这张床。
哪怕是云想来找他玩,也是从不过夜的。
儿时在这里写作业玩玩具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那时的小孩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会与喜欢的人相拥而眠吧。
喜欢……
温雪言胸口发烫。
他是喜欢的蒋愿的,从一开始,他就确信自己喜欢蒋愿。
那,蒋愿呢?
他抬起头,轻轻叫了一声“蒋愿”。
这声呼唤像一根羽毛撩拨着蒋愿的耳膜,惹得他浑身酥麻。
温雪言的大眼睛极其黑亮,像一片神秘的森林,眼睫轻动,如同舒畅的微风,一时间,蒋愿感到心中有千叶簌响,千鸟鸣唱。
他忍不住低头吻上了温雪言的眼。
他的唇峰在温雪言的眼睫上缠绵地起落,惊得蝶翅快速张合。
蒋愿意犹未尽,但想到隔壁有长辈在,他决定今晚当个贤者。
他搓着温雪言温度过高的耳廓,笑着回应:“我在呢,言儿。”
温雪言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有点意乱情迷,先前想问的问题像一颗小石子,丢进澎湃的新湖里,微微荡了个涟漪就不见了。
“我困了。”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哑,也带着点倦。
“嗯,我们睡吧,明早就回家。”
蒋愿翻身关掉床头灯。
房间立刻漆黑一片。
温雪言把身子蜷在蒋愿的怀里,一声一声地数着他的心跳。
可触的一切都陷入了黑暗,一些小心思好像不用再躲藏了一般,一个个的都冒了出来。
温雪言承认,自己刚才害怕了。
他不敢问蒋愿喜不喜欢自己。
他害怕蒋愿回答他们只是在尽夫妻义务。
他也害怕蒋愿被当下的气氛所迷惑,只喜欢此刻的感觉,到了明天又都忘了。
他从不是个没有自信的人,但在蒋愿面前,他总不愿意去想象万一蒋愿也喜欢自己会怎样。
刻意避开这种想象,是他本能的防御机制。
好像没有这种想象,等到分别时,他能够潇洒地全身而退一般。
他坚信自己是对的,坚信这场暗恋是生命中美丽又遗憾的风景。
就连此刻的贪恋,也是在日后的记忆增添一抹颜色的准备。
想到这,他不由得抱紧了蒋愿。
蒋愿还没睡着,当然能感受到温雪言倏然加重的力道。
他给与他满满的回应,手落在他背上,轻轻拍打,哄他入眠。
不久,温雪言的身子泄了力,鼻息匀净,睡得香甜。
但蒋愿依旧毫无睡意。
个别器官的热烈暂且不论,他隐约察觉到了温雪言藏着心事。
心事是私密的,不能传递,却能传染。
蒋愿因而也有了心事。
他想起早前在本宅时,温雪言也紧紧抱过他一次,那一次力量释放的情绪与刚才很类似。
他猜,应该是老头子的这次“压岁钱”给坏了。
温雪言看似对什么都冷冷淡淡的,但心思一点都不轻。
他自有一套不内耗的办法,却在有时治标不治本。
而眼下的归属感,就是无论怎么解劝释然都无法解释清楚的大问题。
蒋愿怀里抱着软绵绵的奶油鱼子,心里却不禁气恼起来。
他到底做了什么,让温雪言这么没有安全感?
他到底还差什么没做,让温雪言从产生过和他共同拥有一个家的想法?
他以为时间已经够久了,时间的浪潮会把温雪言慢慢推到家门口。
可实际上,时间正慢慢淡化温雪言对于“我们的家”的概念。
过年这几天,温雪言的确在积极融入他的家族。
而当他也想踏入温雪言的领地时,温雪言则冷酷地将他关在了门外。
他的自尊与自傲像一枚产生了裂痕的宝石,随时都有碎裂的风险。
到底该怎么办?
二十八年来,蒋愿头一次尝到了无奈与无措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