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下了一夜的雨,夏诃回到家里冲了一袋感冒药喝,接着便草草睡下,今天从床上坐起来时却发现外面是个明艳的大早。
路面上的湿气在一夜之间被蒸发透底,如同洒扫过一般。
琼西很早便来了,大概在夏诃还处于睡梦中的时候。因为昨晚男孩就告诉她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三餐用不着分开吃,所以她没再花额外的时间单独做饭,而且夏诃的饮食习惯也和他们有所不同,需要吃得稍早一些。
琼西把早晨盘送进厨房的洗碗机里,拧着抹布出来时发现夏诃正抱着一个硕大的轮盘往外走。
“夏,你有车坏了吗?”她迟疑地跟过去,“不要自己动手了,我打电话叫维修工过来帮你好吗?”
其实按照她从前的工作经验来看,刚刚上门两天的家政实在不适合就这么贸然地揣测和干预雇主的行为,尤其是当你还不怎么了解他们的时候。
但夏诃有些不同。起码从琼西的角度来看,他年轻,毕竟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但足够体贴,得知琼西家里还有小宝宝需要照顾时,就主动提出了让她早一点下班回家。
事实上,她意识到这一点时还忐忑了好一会儿,不希望自己的雇主对自己有什么误解,认为她是在卖弄生活中困难,好在工作中博取便利和同情。
临睡前她还忍不住惦记这件事,手机屏忽然闪了一下,她忧心地拿过来查看,读完讯息后立即转悲为喜。
“看到什么了,怎么好像中奖了一样。”丈夫一见她高兴的模样,心痒痒地凑过来。
琼西拿给他看:“我明天可以晚两个小时出门。”因为夏诃来信告诉她,他可以自己解决早餐,所以不用她那么早过去。
另外还交代了一些工作中需要注意的地方,并不琐碎但十分明确,接着又说他发现从西街区到东街区的公共交通非常差劲,也许是刚遭遇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东街区有着大量的私宅,交通的确不是那么便利,由于她们是不住家的长期家政,通勤所费一般由公司报销。但想从剥羊毛的人身上反薅一撮羊毛下来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家里原本有一台老福特,但丈夫上班也需要用车,所以当夏诃用一种非常强烈的口吻斥责公共交通,并说自己可以随便选择什么方式通勤,他会负责报销时,琼西几乎是立马就乐了出来。
丈夫神色微动。
“我记得你说过这个老板是一个独居的小孩?”他搂住琼西的肩膀。
“是的,”琼西脸上带着宽容的微笑,“但非常得体也非常慷慨。”
不过琼西还是一大早就起床出了门,逛完菜场后准时来到东街区。夏诃已经给了她提前下班回家的优待,自己要是再缩减工作的时间,当真让他自己解决早餐就太说不过去了。
两人吃完早餐,夏诃从屋里抱出一个轮胎,走去外面的树荫道上。她这才看清,那根本不是什么车轮,而是一般青少年都会玩儿的东西,一架崭新的独轮车。
夏诃也是昨天在网上看到以后才一时兴起想买它回来。听说赫普斯兰堡中学占地约有两百接近三百英亩,它也不是唯一一所占地宽广的学校,许多学生都会想办法解决校内通勤问题。
至于他,是决计不会吃饱了没事干,每天徒步走上那么七八公里的。
夏诃会滑冰,无论是真冰还是旱冰他都挺擅长,原本以为独轮车可能就和这两者差不太多,没想到学了一早上,竟然连站上去都十分困难。
又摔倒了。
这次他没急着爬起来,脖子和脸上汗涔涔的湿了一片。
摔打的动静太大,顺着窗户飘进屋内,琼西想不听见也难。她两只手上裹满了面粉,看到早上才说想吃手擀面的人现在就往家门口席地而坐,形容狼狈。
“琼西,”他连看了几个视频后把手机放下,像是真有点疑惑了,“学不会独轮车的人是体感失衡吗,那会溜冰又怎么说?”
“天哪。”琼西走近他,发现男孩膝盖上已磕破了好大一块,她连手上面粉的脏污都顾不及了,赶紧把他从地上扶起来,“我看您不能再学了。”
扶着夏诃在沙发上坐好,她慌忙掏出隐藏在客几底下的医药箱。视线中,原本好端端的皮肉覆盖上血和灰尘,黏糊在一起,简直令她酸倒了牙。
“我真担心会留疤。”她举着棉签小心消毒,略显忧愁地说。
“我是个男的,琼西。留疤也没什么。”夏诃满不在乎地说。
“我可不能赞同这一点。留疤就不好看了,难道您是个男的就可以留疤吗。”
在女人严肃的神情中,他仿佛看见了熟悉的面孔。
下午的时候,琼西说什么都不再让他出去接着练。
醒发面团时。
“夏。”
揉面擀面时。
“夏。”
打火烧水时。
“夏——”
“这里。”沙发背后,一只手臂不情不愿地举起来。夏诃睡在里面,麻木地嚼着嘴里的薯片,嚼得嘎嘣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