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诃不知道自己连个名号都没有就已经被人记挂上了。
程又明走后,他把房子转了一圈却没有进主卧,而是把行李搬进了靠近二楼客厅阳台的一间客房里。
这栋洋房的内饰和装潢更偏向年轻的欧式,他关上窗帘,打开围合沙发对面的地幕,接着就把遥控器丢到一边,拿出手机下载了几款社媒软件。
对于这个地方和即将要去的学校,在搜索引擎挨个输入关键词看了一整天。
外国社媒平台与国内的比起来有些区别,夏诃一开始比较生疏,而且不知道他们是用什么算法推送内容,后来效率才渐渐高起来。
拉上窗帘后屋里很难注意外面的天色,等到他觉得饿了想去楼下找点东西吃时,才发现时间已经晚上七点。
从沙发上起来,刚才躺过的地方柔软地陷了下去,形成一个长条形的浅窝。夏诃朝楼下走,一点丁零当啷的动静从楼底下传来,在这个寂静的房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迟疑了一会儿,接着转过第二道梯段,对面也恰在这时走出一个端着盘子的女人。对方看见他也有些惊讶,连忙把手里的热菜放到餐桌上。
“您好,我敲了门但没有人应,也没在四处看见您,所以自己开门进了厨房。”
女人看起来很有力气,两边的颧骨有一点高但面颊饱满,富有血色,应该是精于干活的那一类人。
“你是今天上门的家政吗。”夏诃来到桌边,看到几道熟悉的菜色,拉开椅子坐了下去,抬头发现女人还攥住衣角站着,开口道,“先坐吧。”
“好的。”见夏诃态度和善,女人坐下来,脸上笑道,“我叫琼西。”
“你吃饭了吗。”琼西还煮了一锅白米饭,他盛了一碗递过去。
琼西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她看上去很厚道,但行为举止并不见忸怩,只是看着夏诃仿佛有什么难言的顾虑似的。
“吃吧,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不吃就只能浪费了。”
琼西见夏诃已经吃了起来,没有过多地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心里的最后一丝犹豫也彻底消失不见。
这是一份报酬丰厚的差事。她挂职在一家家政公司,接受业务部的短期派单,期间一直表现得很不错。她猜这份肥差最终能够落到她头上应该也有这个缘故。
不过这一行当有时也不是那么容易,她遇见过各式各样古怪刁钻的雇主。尽管她自认从未违背过行业规定,哪怕有人因此小瞧她,也一次都没有那样做过,但还是会遇见被恶意刁难的情况。
当她知道自己可以和同事一起应聘一份时薪高出两倍的工作时,期待和渴望是不言而喻的。当她真正迎着大家或艳羡或慨叹的目光接到委托时,心里虽然高兴,但也为雇主古怪而且似曾相识的情况感到隐隐的忐忑。
不过现实远没有她预计的那么糟,可以说是非常理想了。
吃饭期间,夏诃得知琼西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向她打听了一些当地的基本情况。他也从琼西这儿知道了,当地家政分为两类,长期与短期,住家与不住家。
“我是长期家政,但并不会和您住在一起。我家离这儿不算太远,就在西街区,不过恰巧经过菜市,那里的东西都是最新鲜的。”
夏诃吃完后把碗拿到厨房,捏起钥匙去玄关处换鞋。
“您要出门了吗?”琼西走了过来。
“嗯,我想出去买点东西。”夏诃说。
“要买什么,外面这么晚了,明天一早我给您带过来吧。”
“不用,我顺便出去转转。这里没有其他事了,不用等到九点,你也早点回家吧。”他穿好了鞋,临出门时握着门把对琼西说道。
“我收拾完就回去。”琼西跟他到门边,忽然叫夏诃等等,接着急匆匆地转身进了屋里。
夏诃果然站在门檐下等了一会儿,外面夜色很厚。
琼西的小跟鞋踏在地面上噔噔地又靠近了,她递了个东西过来,“今晚可能会下雨,您带把伞吧。”
夏诃接过黄色的长竹柄伞,一下一下轻敲在地面上时就像拿着一根拐杖。
“再见琼西。”他头也不回地说。
琼西一直等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树丛后,才关上门回到房子里。
夏诃走出一段不远的距离就打开了谷歌导航,虽然琼西向他描述得挺细致,但他不想白费多余的力气。
尽管如此,当他历经周折,走进一个两侧整齐排列着低矮商铺的街口时,还是看花了眼。
是哪家店?
他打开相册,鼻尖一直充斥着一股浓郁的烤肉味,上面显示招牌是明亮的橙黄色,在夜间时分应该很醒目才对。
他一边对照着一边往前走,突然脚步定下,仰头看向几乎要兜头淋下来的几个歪斜的荧紫色字母,内外都缠绕着许多灯管,难怪认不出来。
即使是在夜晚,这一片也有挺多人光顾,当天上从零星几颗雨越下越大时,人们都慌不择路地分跑到两边屋檐下躲着。
一把黄色的雨伞忽然出现在他们中间,醒目极了。撑伞的人一脚踏进水洼里,左手抱着一个方形的纸箱,两只手都占满了,嘴里叼着什么东西,三两口便吞了进去,形单影只地隐没在斑斓的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