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害者语言不通,身体无明显伤痕,但通过简单的肢体交流,他断定对方或许是存在着一定的智力缺陷。
这件事应该立刻上报给他的领导。
费劲地比划了一通,他确信自己交代清楚,希望受害者坐在原地等待不要轻易离开,然后才抱着文件夹朝里冲进一间办公室。
不多时,小年轻跟在一个年纪明显大得多的蓝色警员身后,一起出来的还有两三个人,随着手指的方向看向办公室角落。
为首的那位警员不知为什么,脚步停在半路,表现得失望又愤怒。他抬起手往小警员脑袋上猛扇一巴掌,闹出很大动静,其他工作者不明所以地转头向这边瞧来。
“蠢货。”扇完了人,他又提起嗓子吼道,“知道为什么你钓不着大鱼么,因为你永远都只能看见那点可怜的虾米。”
“你来说说,一个背着包,衣服干净整洁,不仅看不见任何外伤,浑身上下还体面得就像来警局观光的人——他是怎么从拐卖犯手里屁滚尿流地逃出来的。”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吧长官。”小警员委屈地捂住自己的脑袋瓜子,接着声音小了下去,食指点点额头,“他这里好像有点问题,也许罪犯就是因为这个才对他放松了警惕。人家没必要说谎啊。”
老警员震惊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头猪,匪夷所思道:“你到底是通过什么方法混进来的,要不要我现在就立马叫你滚蛋?”
“头儿,有电话找你。”
“我待会儿再跟你说。”他又朝小警员头上推了一把,走到桌子边拿起电话,叉腰挺肚,声音却逐渐低了下去,“是……我看见了……就在这儿……好的……”
刚才的怒气消失得无影无踪,老警员怀疑的眼神在角落里逡巡,接着向前面曲起手掌,招呼道:“你过来。”
“再去问问受害者的情况,安抚好他的情绪。”
“可是——”
“别废话。”老警员瞪了他一眼。
接下来,小警员寸步不离地坐在受害者身边,屁股没有挪开过哪怕一下。
男人出现在警局大厅里时,夏诃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即使糊弄过当地警察,他也没有另一个身份能让自己被返送回国。
“走吧大少爷。”
两个女警员站在不远处悄声低语。这样的情况在当地并不少见,都是些动辄就和家里人对着干的叛逆青少年。
有一次交银行长家的公子在酒吧里和人打了一架,砸了一堆东西不说还弄伤两个人,警长连夜带人过去收拾残局。
男孩当晚就被行长派来的人保释出去,走之前在局里闹了一通,吵着拒保,要在局子里蹲一晚上。
出去后,男人正站在一辆计程车旁边,替夏诃拉开车门时耳边还听着电话。
两人坐进后座里,男人又拿出一部拆封的手机递了过来,只字未提夏诃先前从机场逃走的事,电话接连拨出去好几个。
汽车窗外的街景和一闪而过的面孔接踵而来,陌生得令人眼花缭乱。他低头摆弄了一会儿手机,心里烦闷得想吐。
降下车窗想要透透气,脑袋凑到车门上时才发现,高楼大厦似乎已经远离他们,大片的绿地和松林映入眼帘,前方竖着的巨大红漆木牌上跳过几只松鼠。
木牌上喷涂的白色字样表明他们已经快要抵达赫普斯兰堡小镇,或者已在境内。
夜晚降临了。
霓虹灯招牌迸射出饱和艳丽的刺目光芒,但似乎只有这样才不会隐没在夜夜笙歌的第六大街上。
一辆法拉利驶进路边拐角的高大拱门,流形喷水池伫立在道路中央。水池的意式风格在流光溢彩的光影艺术下显得十分煽情,然而那翘立在四周晶莹水花中的人形雕塑却称得上是惊世骇俗。
候在门边的泊车小哥走上前来,恭敬地想要接过客人手中的钥匙。
布莱克还盯着方才的裸体雕塑一个劲儿地看:“难怪选了这么一个隐蔽的地方,如果我是市政我也会找上门来。”
“哥们,不要一副完全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奈德越过座位,将钥匙拿到手中递给侍者,“你电脑里的存货应该比这要露骨得多,对不对杰伊。”
“别取笑他了,布莱克可是非常纯情的。”杰伊橘红的发丝张扬地飞舞着,挤着眼睛一脸坏笑。
“再露骨的东西也只有我一个人看。”布莱克表示这两者很不一样,淡定地耸耸肩。
“走了,进去吧。”
德奥罗脱下外套递给侍者,其他人随即也脱下自己的衣服,一行人有说有笑地走进黑洞洞的玻璃大门,步入旋转阶梯朝着地下走去。
越往下行一尺,夜晚平静的表象就越是被隐约嘈杂的动静撕裂开一分,左右两边身穿黑色马甲的男侍合力推开沉重的木制转门,音乐交杂着人声的狂浪扑面而来。
四人进去后带路的女郎立即迎了上来。
既然能在这种场合中工作自然也就拥有着比常人更加精准的目力,年轻人不菲的出身也值得献上一份恰到好处的殷勤。
一路上,她柔情蜜意的眼波几经流转却始终不远不近地跟随着那位黑发蓝眸的尊贵客人。
酒吧一楼甚为开阔,绕墙一圈安置着分隔开的皮质卡座,端着酒杯的人群穿梭在舞池与吧台之间,随着摇摆的射灯尽情舞动着躁动的身体。
空旷的吊顶远在恍惚能够触及到的地方,即使暗沉的室内人潮涌动,也没有给客人们造成狭窄逼仄的错觉。二楼的包厢相对来说是个更加清净也更有距离感的去处,但他们到这儿来可不是为了寻找清净的。
奈德坐进卡座里,好像已经成为了这里的常客,很有兴致道:“麻烦你去帮我们拿点儿酒过来,有劳了小姐。”
布莱克眼角抽了抽,差点没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