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表看来高大华丽的建筑，内里的装潢丝毫也没有辱没它已然在人们心中树起的威严。

乳黄色的象牙穹顶，熠熠生辉的吊灯和细腻的丝织物上艺术家们精妙绝伦的创作，以及被描金画银的珐琅玻璃窗过滤进室内，而后又洒落在波斯地毯上的斑斓光影。

暗纹交织的墙面上挂着尺寸不一的艺术画作，粗略看去与整个大厅优雅古典的风格融为一体，定睛观赏时才发现其中一部分画作完全可以用大相径庭来形容。

用人手中托着一个银色托盘，上来一套白瓷杯具和一壶香气袅袅的茶水。

“珍妮，“东西放好，莉莉安又吩咐道，”再去拿些吃的过来。”

主人穿着出席宴会时所穿的衣服，坐在沙发对面的客人却只穿了一身普通的卫衣和牛仔裤，头上还戴着一顶帽子，即使到了室内也不肯轻易将它摘下来。

他端了一杯果汁慢慢地喝着。

“你出汗了亲爱的，热不热？”莉莉安委婉地问。

男孩放下杯子，捏住帽檐将它拿到腿上放好。

理查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夏，我记得你父亲也是一个华人没错吧？”

虽然这么问出了口，但他并不需要答案，因为他们从前甚至在宴会上见过几面。

他的妻子和夏诃的母亲曾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但他从没见过夏诃本人。他知道，父母在面对自己的未成年子女时总是少不了头疼。

“你的眼睛还真漂亮，即使在这里也十分少见。”莉莉安与丈夫露出了同样的神情。

她也只在男孩小时候偶然见过两次，已经不大记得当时的模样了。那时罗莎莉还没有和丈夫离婚，夏诃也还只是一个小宝宝。

记忆太过久远，如今她们的孩子也都进入了她们曾经一起就读过的学校。

“伊米还在派对上，他会晚一点回来。今天就请你在家里住一晚，晚餐的时候我再介绍你们认识好吗？”莉莉安提起儿子时笑眼温柔地弯起来，“他一定会喜欢你的。”

夏诃点头答应下来，他现在已经没力气再折腾了。

理查看出他的疲惫，止住了妻子余下的话头，叫来用人。

“带客人去房里休息。”

“晚上我们再聊吧。”他握住妻子的手。

“是我聊得太投入了。”莉莉安不好意思道，“你看上去不太好亲爱的，需要叫医生过来看一下吗？”

“不用了，我想先去睡一觉。”夏诃说。

尽管他肤色很白，却依旧无法遮掩脸上的憔悴，嘴唇也仅能看出微末的血色。说实在的，他确实太累了，这三天里没有心情吃更没有心情睡。

在客厅里时，夏诃与理查夫妇说着话，程又明就一直站在他身后。莉莉安注意到他，请他坐下，男人却表示自己这样就好。

”坐吧程叔。”夏诃说。

男人犹豫片刻后选择了坐下。

现在夏诃从沙发上站起身，他也跟着移动，客气地对莉莉安点点头，然后和他一起上了楼。

“我不会再跑了程助理，你也去休息行不行。”

程又明闻言脚步一顿，看他拉开房门，随即转身准备朝走廊另一头走去。夏诃这时叫住他：

“你什么时候走。”

男孩半边身子倚在门框上，也许下一秒就要栽倒过去。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小孩也有点可怜，尽管对方从一出生开始就已经好过了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人。

“明天。”

交代给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

“临走之前把你老板的电话给我。”

男人从内衣兜里掏出手机，走了回去，嘴里忍不住道:“别担心，会有人定期过来看你的。”

“行，大家轮流过来探监吧。”夏诃一边输入号码一边说。

程又明复杂地笑了一下，接着嘴角慢慢放平，看起来同样疲惫。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注意分寸，这次谁也没办法了。”

男人眼角有一点细微的皱纹，他看着夏诃，卸下了公事公办的模样，轻微的责备中还有一点不忍。

梁弦不是他供职的第一任雇主，但他漫长的职业生涯中，绝大部分时间不是在为夏家服务就是在为梁弦服务。他跟在自己的雇主身边，在职场中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夏诃绝对是他见过最难缠的角色。

他狡猾得令人难以招架，是个麻烦的小鬼，爱惹事又不好对付，但谁都没有办法不喜欢他。

“怎么不求我带你回去？”

夏诃抬起一只眼睛，眼球是奇特的灰色。他揶揄地看着他，直白道：“凭你一个死拿工资的。”

“臭小子，”程叔嗓音粗砺，沉沉地笑出声，手上搡了搡他的头发，“看你一个人在这里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