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屁!你是在骂我傻,哼!老娘听得出来。”梅娘在空中挽了一个鞭花,“驾!”
谢主薄跪在地上,偷眼望了一下鲍守备,见他脸上阴晴不定,忙低头敛眉。
两厢众将更是不发一声,如庙里泥塑一般站立得纹丝不动。
许久,鲍浙权方出言相询,“西羌真有十万兵马?”
谢主薄忙接口,“正是,胡骑于阳关城外列阵如云,别驾和卑职都细细数过。”
又是一段长久的沉默,谢主薄渐感双膝酸软。
“阳关有三千守军?”鲍渐权声如哄钟,远远飘来,没有一丝一毫情感。
“不足,在籍不过一千八百余。”谢主薄回答。
跪在坚硬的石板地上久了,谢主薄双股止不住颤栗。
鲍浙权语气终于缓和,“起来吧。”
“谢守备。”谢主薄以手扶腰,慢慢直起身来。
鲍浙权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谢主薄,来敦煌报信的还有谁?”
谢主薄拱手作答,“卑职单人独骑,星夜兼程,并未有其它随从。”
“那,辛苦主薄了,先下去休息吧。”鲍浙权摆摆手。
谢主薄忙跨上一步,“守备,阳关军情十万火急,还望守备尽速发兵。晚了,恐城池失守。”
鲍浙权点头,“这个自然,待我点齐兵马,即刻发兵。谢主薄一路劳乏,先休息一下,两个时辰后,跟随援兵回阳关。”
谢主薄撩袍跪倒,“多谢守备驰援,我代阳关军民拜谢!”
鲍浙权朗声长笑,“阳关乃敦煌门户,岂容胡骑轻易践踏。”
待谢主薄一走,鲍浙权面色一沉,将案上的宗卷重重一摔,“刘怀瑾这个老贼,刚履任便造假册侵吞军饷,明明只有两千不到,报了三千在我这里。这下大兵压境,才显出原形。”
众将跟随鲍浙权多年,深知他的脾性,俱各缄口不言。
鲍浙权很满意两厢泥塑的表现,自顾自地拎起令箭,“堂下哪位愿意领兵前去解阳关之围啊?”
泥塑们自是无法发声。
“我敦煌不过五千军马,若驰援阳关,一旦失守,敦煌便成空城,再无力相抗。”鲍浙权如佛陀一般眯起眼睛,将手中令箭重又掷回箭筒,“如若不发救兵,日后朝廷怪罪下来,也吃罪不起。”
“着实难办!”鲍浙权长叹一声,佛陀般的眼睛睁了睁,又合成一线。
“这么着,”鲍浙权仿佛急中生智,二指捏出一枚令箭,“雷鹤兄弟,你去驿馆里,把那谢主薄砍了,敦煌并未收到阳关求救信息。”
终于从泥塑中走出一个活的来,也不多言,接过令箭便往外走。
可怜谢主薄披星戴月,急急来赴与阎王的约会,以至身首异处。
鲍浙权四仰八叉地坐在太师椅上,“都下去给我把兵马整一整,西羌铁骑真要突破阳关,敦煌少不得要困守孤城,是来不及去泾州求救兵了。从即刻起,坚壁清野,城门关上,任何人不得出入。阳关免不了有难民过来,都给我阻挡在外面,城内粮食有限,需知饥民猛于百倍之敌,切记。”
黑脸校尉单人独骑驰入□□驿,一身鲜血还未干涸,在清晨的阳光下份外艳丽,他已脱了胡装,肩头插着一枝狼牙箭,血水兀自从甲胄间渗出。
奔至客栈前,黑脸校尉不待马停,便一跃而下,不想落地已然力竭,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半晌爬不起来。
王掌柜犹在柜台后伸长了脖子看,并不出来。战乱时代,他并不想与两军有任何瓜葛,徒增是非。
“哎呀,哎呀!”听见孙秀才大惊小怪的声音,王掌柜便烦躁异常,心知这个不经事的穷酸又要添乱。
孙秀才奔到近前,不顾这校尉浑身鲜血,伏身将他抱起,“这可如何是好?”
黑脸校尉浑身一抖,缓过神来,指指自己的肩,“这里有箭,别压了。”
孙秀才这才发现,情急之下,自己将那箭又推进去几分。
“找魏检校。”黑脸校尉咬牙颤巍巍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