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求救兵

方济生找了家客栈换了马，并不停留，穿街过巷，再上征途。

两边山峰陡峭，与关外景色殊异，梅娘坚持替方济生驾车，方济生争论不过，倒头睡倒。

霜夕被方济生的鼾声震醒，眯眼四望，“还没到敦煌？”

梅娘取了吃食给她，“早过了。”

霜夕嗔怪不叫醒自己，回身张望，只见两边壁立万仞，羊肠小径曲折，不见归途。

梅娘五指作梳，为霜夕梳头，一任马车沿小路漫走，“霜夕啊，你家在长安是大户人家么？”

霜夕嘴动了动，终只是鼻中嗯了一声。

“头发这么好，回去了，一定会有丫头帮你梳吧。”梅娘只叹她这如瀑长发，“等安顿下来，我去找你说话？”

“嗯，她叫听棋，一应梳洗穿戴都是她管，她死了。”霜夕淡淡地说。

对于一个名字的生死，梅娘全无追问的欲望，“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特别羡慕你们大户人家，可以锦衣玉食，从不为一日三餐奔波。”

霜夕轻笑，“现在不羡慕了吧。”

“还羡慕，不一样了。”梅娘摇摇头，“你看你的作派，霜夕，这么一动那么一扭，完全和我们是另一个式样。”

霜夕上上下下打量着梅娘，捂着嘴笑，“要死了，你这说的是哪门子的话，我听不懂。”

梅娘叹口气，“你瞧你喝茶，这样儿。”

梅娘捏着兰花指，轻轻地将手抬至嘴边，模仿霜夕的动作，徒具其形，神谬千里，她自己也觉肩膀僵硬。

霜夕笑得前仰后合，“我喝茶的样子，有这么丑么？”

“学不来嘛。”梅娘放松胳膊。

“还有，你们看人是这样的。”梅娘挺直了脖子，眼睛眯作一线，缓慢地从左至右，又从右至左缓慢地扭着头。

霜夕抿着嘴，忍着笑。

“呐，我再学学你们怎么样和人吵架。”梅娘先把剑眉竖起，手臂盘在胸前，脖子一歪。

霜夕忍俊不禁，一头撞进她怀里，“咯咯咯，哎呀，姐姐，你太能演绎了。你什么时候见我跟人吵架了！”

梅娘撇嘴，“哼！你倒忘得快，在秀才屋里，看你那时候拿糖作醋的鬼样子。”

霜夕的记忆已模糊，那个夜晚的孙秀才如一个纸片儿，只是隐隐约约站在那里，至于他说过什么，做过什么，都全然忘却了。

倒是那晚在驿站城楼的冷风里，他一脸惊异，“你怎么也在这里？”简单的一句天问，仿佛在无限苍穹之中无意的交集。

想起自己也说了一句，“趣果有间，孤独无解。”现在想来，好不羞愧，一个女孩子，谈什么孤独，发深闺幽情，不小心被孙秀才牵了手。

他是在轻薄于我么？

本应挣脱开的，偏偏一动不动，他又握得不紧。

霜夕涨红了脸，深为自己当时的轻浮而汗颜。

下次，一定要甩脱了他的手，正颜厉色地斥责他。

下次？

下次还要让他抓着手么？汗津津的余味绵长？

如今已关山阻隔，那人还在关山外。

什么时候还有下次？

天边新月如钩。

梅娘全不知霜夕内心如烛影摇曳，一壁地自言自语。

“我就羡慕你们大户人家这种从容的样子，我们小老百姓一辈子学不来的。”

霜夕靠在梅娘身上，言不由衷，“哎呀，我的姐姐。这有什么好羡慕的，我还羡慕你有什么说什么，坦白真接，全无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