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检校
霜夕从后堂撩帘出来,急切地转到梅娘跟前,小声在她耳边细语。
梅娘面色一变,慌忙跟着她转进后堂。
王掌柜转身,四下打量众人,眼神扫过,一片茫然。
“谁还有话说?”
孙秀才站起身,众人目光齐刷刷望向他,他慌忙坐下,“我没事,我就是理理袍子。”
王掌柜厌恶地瞪他一眼,再次安神定魄,缓缓开言,“魏植恩,人人得而诛之!”
众人一愕,没料想他以此开篇。
“驿站之中,有谁没被他残害欺凌?”王掌柜指天笑骂,“此人行事为人,令人发指。他有没有打你爹?”
被指到的人下意识的点头。
“有没有收你家棉布?有没有砸你家锅?有没有逼你去修驿墙?”
被指到的人皆无言点头。
“秀才,你爹娘是不是他告发的?吴大娘,你家鸡是不是他偷的?”
孙秀才和吴大娘也重重点头。
“他还收过我两袋盐!”王掌柜义愤填膺。
众人开始小声议论,历数‘兵部尚书’种种劣迹,渐渐声大起来,有人血气方刚,几要跃起控诉其罪行。
王掌柜偷眼看各位情绪已被调动,因时过境迁而淡漠的仇恨已被挑起,双手放到空中紧紧一抓,示意众人噤声。
“冤有头债有主,如今老魏头已死,所欠你我旧账,只得一笔勾销。”王掌柜轻叹,“少不得我还要出上几两银子,买个薄皮棺材将其安葬,大家也出一份力,帮忙抬到乱坟岗上埋了。”
“还买什么棺材,随便挖个坑埋了算了。”有人咬牙切齿地回应。
王掌柜拱手作揖,“还看老夫薄面,给死者一个体面。”
“至于老魏头为何人所杀?”终于进入正题,众人安静下来。
王掌柜再次环顾众人,“我们都是凶手!”
话音未落,几人按捺不住,站起身来,王掌柜示意他们坐下。
“刚才铁匠和屠子所言,咱们都听见了。杀人者无论是侠客还是惯匪,肯定都不是咱们驿站的人,来无影去无踪,都非在座各位能应付得了的,深究下去,有何必要?”
“老魏头此番刚回来几天,便落得如此下场,焉知不是仇家上门?”王掌柜喝了口茶润润嗓子,“但是,那天大家都听见了,老魏头隔这些这么长时间从长安回□□驿,他是朝廷的人。”
众人面面相觑,却再无议论。
王掌柜很满意众人的反应,唇角浮现一抹冷笑,“朝廷命官于驿站被弑,首级不翼而飞,凶手无迹可寻,且问驿站有谁脱得了干息?谁人不是凶手?”王掌柜再伸二指依次点去,被点之人盲目点头,又慌乱摇头。
“朝廷怪罪下来……”
王掌柜适时截住话头,一任众人议论纷纷。
“你倒是拿个主题呀,我们找你来不就为了这个嘛。”吴大娘沉不住气,站起身来。
王掌柜刚要开言,闻听客栈外马嘶,坐在门边的人一探头,忙缩回来,脸色青白,语音微颤,“是送信的候骑!”
王掌柜心中一凛,“这么快!”
他取出袖中魏植恩的印绶挂在腰间,“都不要说话,看我眼色行事。”
候骑下马,禅衣布裤,大摇大摆进来,“有水吗?”
王掌柜这才发现梅娘和霜夕都不在,示意吴大娘递上茶来。
候骑大剌剌坐下,“魏植恩呢?让他出来接兵部文书。”
众人皆伏下头,深恐引火烧身。
王掌柜满面堆笑,“下官便是魏植恩。”
吴大娘手里的茶壶险险脱手,众人的头伏的更低。
候骑上下打量他一番,“瞧不出来嘛,边塞风沙之地,你却细皮嫩肉,看来油水不少啊?”
“为朝廷尽忠,殚精竭虑,不敢稍有差池。”王掌柜双眼眯成一条线,摸出散碎银两悄悄塞入候骑手中,“还赖同僚成全。”
候骑语气缓和下来,“兵部升你作检校了,印绶拿来,赶紧画押,我趁着天色尚早,好回阳关复命。”
王掌柜解下腰间印绶递过去。转头使眼色给孙秀才,“还不快去给候骑换马!”孙秀才理会,忙进后堂去找梅娘。
候骑盖了回执,留下文书和官服包裹,“听说过几日刘别驾要来□□驿巡查防务,你这破城墙得修修了,省得到时候治你懈怠之罪,再把刚戴上的检校帽子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