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娶,你嫁吗?”王掌柜环住她在她耳边细语。
翠浓耳痒,抽出手来推他,“不嫁,一天有十起人要我嫁他,我嫁得过来么。咱就这么过吧,一辈子这么短,别折腾了。”
“折腾不动了,”王掌柜自怨自哀,“每逢阴天下雨,我这肋下就隐隐作痛,明天我要找你哥一趟,寻几副草药治一治。”
“要我陪你去么?”
“不用,我这是关云长单刀赴会。”
翠浓皱眉,“两只斗鸡。”
王掌柜呵呵一笑,“手下败将,安敢言勇!”
侍女将几样清淡食蔬送上来。
翠浓不再理他,摆盘弄碗,“梅娘对你还好吧?上次你带她来,她还那么小,瘦得让人可怜。你走的时候从我这里拿几件衣服给她。”
“对我还好,手脚也麻利,客栈靠她撑着,我也懒了,轻易不想动,动一动便腿疼腰疼。”王掌柜伸筷子夹了青菜,慢慢咀嚼。
“石头走了这么多年,她可安份?”翠浓放下筷子,索性横身躺在王掌柜腿上,侧过身轻咬他的肚子。
“安份!这个小寡妇早先还好,近来与那孙秀才眉来眼去,怕早已勾搭成奸了。我只得视而不见,当作不知。”王掌柜恨声抱怨。
“咯咯咯,儿媳妇偷人,公公却不敢管。”翠浓忍俊不禁,笑声清脆,“曾经叱咤西域、会六国语言的互市牙郎王振松,如今却连自己的儿媳妇也降服不了,讲出来真真令人笑死。”
“好汉不提当年勇。你是女人,该晓得女人的心思,倒是想法要治她一治,异日生出事端,她小小年纪如何担当的起。”
“若我看来,随她去吧。”翠浓伸个懒腰,“俗话说:寡妇想起汉,锅不刷碗不涮。年轻人不知轻重,这种事儿,你逼她太紧,才会惹出祸端。像她这个年纪,我们也不谙世事,做了很多傻事,到了现在,才变成眼泪流出来。”
往事如阡陌枝桠、晚风扬沙,既让人心乱,亦使人眼酸。
王掌柜陷入沉思。
翠浓恐他再神伤,莞尔一笑,“那时候你抢了我出来,背着我翻山越岭,何等英武,如今可还有那力气把我抱到西厢房?”
王掌柜暗暗使劲把起抱她来,吃力地挪进了西厢房。
“不行了,不行了。我的腰……”
“哎哟……”
王掌柜并没有骑马,他慢慢踱过阳关的市集,停停走走,问了问市价,盘算着各处米面粮油的价格高低,心中暗暗统计此番采买的物品。
不知不觉行到方济生的医馆,“济生庵庐”四字依旧苍劲,只是匾额又旧了一层,提醒流光易逝,生命无常。
“扪心无愧真良药,举念不惭是妙方。”字体规整熟悉,仍然未脱匠气之病。王掌柜默念门轴上的对联,心想,待会必要再消遣他几句,哼,是否无愧!大言不惭!
来得早,还没有什么人,药店的伙计迎上来,“客官可有方子?”
“请方郎中视疾。”
“敢问客官高姓大名,小的去瞧一下郎中有没有出去。”
王掌柜笑笑,“只说别驾府来人便是。”
伙计瞧了并不相熟,还待相询,王掌柜摆手止住,“不必再问,只说是故人,让他亲自来接。”
“您老稍候。”伙计听他说的霸气,不敢耽搁,慌忙去了。
不一会儿,伙计掀开帘子,方济生脸上挂着笑,低头出来,手中羽扇轻摇,颇有一缕仙风道骨之气,“来的是哪位世兄”。待眼神扫到王掌柜,笑容尽去,菩萨变修罗,转身便回,“赶出去!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