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拿的?”
“你挑杯子的时候。”
“你不是说家里拖鞋没坏不用换吗?”
“看到就拿了。”陆延舟推着购物车往前走,耳根有一点点发红。
沈砚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这个人,嘴上说不用不用,手上往购物车里塞得比谁都多。他把手插在口袋里,低头笑了一下,然后小跑两步追上去,从陆延舟手里抢过购物车,自己推着。
回到众创空间,沈砚清已经在会议室等他了。这个以前看沈砚庭横竖不顺眼的堂哥,现在每周都会准时出现在沈氏众创空间,穿着和入驻团队一样的文化衫,手里端着一杯沈砚庭亲自挑的阿拉比卡咖啡。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运营报表,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旁边,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注。
“二期入驻率已经95%了,超出了我们上季度定的目标。”沈砚清把报表推给沈砚庭,“你上次提的那个品牌联名方案,效果比预期的好。做AI教育的那个小姑娘拿到了融资,她说要请你吃饭。我说你不用请,沈砚庭最烦别人谢他。”
沈砚庭翻着报表,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沈砚清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砚庭。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沈砚庭抬起头。
“以前的事,我想正式跟你道个歉。不是客套,是真的。”沈砚清放下笔,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姿态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那时候说你靠男人上位,说你是还债的玩意儿。那些话,是我这辈子说过最混账的话。你爸帮过我爸,我爸临死前跟我说,让我以后有机会一定还沈重山一个人情。我没还。我不但没还,还在你最困难的时候踩了你一脚。”
他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现在做这些,不是为了还人情,也不是为了补偿。是因为你做的事情,是我真心想跟着做的。你让我知道了什么叫‘做生意不能光想着赚钱’。以前我觉得这是一句口号,现在我每天看到那些年轻的创业者坐在我们的工位上,我就想起你爸那幅字——‘诚信为本,实业兴邦’。你爸说的对。你也对。”
沈砚庭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窗外是初夏午后的阳光,银杏树的影子在百叶窗上晃动,把会议室里的一切都笼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斑。
“堂哥。你刚才说,你现在叫我砚庭。不是沈总,不是沈砚庭,是砚庭。你以前从来不这么叫我。”
沈砚清愣住。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这个变化。
“你叫我砚庭,我叫你堂哥。这才是正常的。”沈砚庭把报表合上,推到一边,“以前的事,我说过不恨了,就是真的不恨了。你现在做的事,我都看在眼里。二期的入驻率是你一家一家跑出来的,品牌联名的方案是你熬了三个通宵改出来的。这些都不是还人情,是你自己的能力。”
他伸出手。沈砚清看着那只手,喉结滚了一下,然后握住了。
“还有一件事。”沈砚庭收回手,“陆延舟跟我求婚了。”
沈砚清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某种复杂的、说不清是欣慰还是别的什么:“他跪了吗?”
“跪了。”
“戒指呢?”
沈砚庭伸出左手,无名指上的素圈在阳光下微微发亮。沈砚清看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里带着释然,也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感慨。
“以前我觉得,陆延舟就是个趁人之危的混蛋。现在我觉得,你俩确实是天生一对。一个比一个能忍,一个比一个犟。”他站起来,把报表收进文件袋里,“婚礼是什么时候?我要坐第一排。”
“还没定。”
“定了告诉我。”沈砚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沈砚庭一眼,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认真,“砚庭,我爸在的时候总说我不如你。那时候我不服,觉得你不过就是命好。现在我知道了——不是命好,是你值得。你值得陆延舟等你十三年,值得这些创业者跟着你,值得我爸临死前还念叨着让我还你爸一个人情。”
他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沈砚庭一个人。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银杏树下的年轻创业者们——那个做AI教育的女孩正在跟投资人聊天,做奶茶品牌的小伙子在白板上画新菜单,做环保材料的中年大叔正蹲在门口测试样品。每个人都很忙,但每个人脸上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他拿出手机,给陆延舟发了一条消息:“沈砚清刚才跟我道歉了。他说婚礼要坐第一排。”
陆延舟回复得很快:“他早就在第一排了。”
“什么意思?”
“从他把公司搬到你对面的那天起,他就在第一排。只不过他自己不知道。”
沈砚庭看着那行字,靠在窗框上笑了。这个人永远是这样——什么都看得透,但什么都不说破。
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沈砚庭把脚搭在陆延舟腿上,陆延舟一只手拿着遥控器,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捏着沈砚庭的脚踝——他以前崴过的那只,现在已经完全好了,但陆延舟还是习惯性地会帮他揉。
“我今天跟沈砚清说了你求婚的事。”
“他怎么说?”
“他说你终于有出息了。”沈砚庭歪着头看他,“他还说,你以前趁人之危,现在浪子回头。”
“趁人之危是真的。浪子回头是假的。”
“为什么是假的?”
“因为从来就没浪过。从十七岁到现在,一直都是你。”陆延舟把目光从电视上移开,低头看着沈砚庭,“我以前看你和别人说话就想把你拉过来。你来问我题目我就多讲几遍,因为想多听你说话。你去打球我就坐在看台上假装看书,你一投篮我就用余光偷看。”
沈砚庭把脚从他腿上拿下来,坐直身体,伸手捏住陆延舟的下巴,左看右看,像在研究一件刚出土的文物。
“陆延舟,你今天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怎么什么话都说。”
“不是附身。是你说的——以后有什么话,就现在这种时候说。”
沈砚庭松手,靠回沙发里,把脚重新搭在陆延舟腿上。电视里在播深夜访谈,主持人的声音低沉平稳,窗外有初夏的虫鸣。他闭上眼睛,嘴角挂着笑。陆延舟看着他——灯光把他的睫毛投下两小片阴影,鼻梁的弧度在暖光下格外柔和。他想起那天晚上,沈砚庭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遥控器。他给他盖毯子的时候,沈砚庭在梦里叫了他的名字。
“陆延舟。”
“嗯?”
“我爱你。”
三个字,从十七岁憋到现在。终于说出口了。陆延舟按遥控器的手指顿住了,低头看着沈砚庭。沈砚庭还闭着眼睛,但睫毛在微微颤动。他低下头,在沈砚庭的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我知道。”
“就三个字?”
“我也是。”
沈砚庭睁开眼睛,看着陆延舟近在咫尺的脸。那双平时冷冰冰的眼睛,此刻映着落地灯暖黄色的光和沙发里窝着的人。他伸出手勾住陆延舟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吻住了他。很轻的吻,像初夏夜风里的薄荷,凉丝丝的,又有一点甜。
窗外的虫鸣还在响,电视里的访谈还在播,但沙发上的两个人谁也没有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