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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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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庭答应求婚后的第一个周末,陆延舟说要去一个地方,让他换身正式点的衣服。沈砚庭以为是去吃饭,就穿了件白衬衫,套了件休闲西装。结果陆延舟把车开到了墓园。

初夏的墓园很安静,银杏树已经枝繁叶茂,遮住了大半的阳光。两个人沿着石板路往上走,陆延舟一手拎着一个保温桶,另一只手牵着沈砚庭。沈重山和妻子苏婉清的合葬墓前放了两束白菊。陆延舟把保温桶放在碑前,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碗阳春面,卧着两个荷包蛋。然后他跪了下来。

沈砚庭站在旁边,看着他,没有动。

陆延舟跪在沈重山的墓碑前,背脊挺得笔直。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墓园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沈叔,苏姨,我跟砚庭求婚了。他答应了。今天我来,不是求你们同意——你们的儿子已经同意了。我是来跟你们说,我会照顾好他。”

他顿了一下,把保温桶往碑前推了推:“您以前说,砚庭这个人心软嘴硬,容易吃亏。您放心,以后没人能让他吃亏。包括我自己。我要是欺负他,您托梦给我,我改。”

沈砚庭站在他身后,安静地听着。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阳光从银杏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墓碑上洒下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斑。陆延舟说完,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沈砚庭。

“你想跟他们说什么吗?”

沈砚庭走上前两步,蹲在墓碑前面,用手拂去碑上的落叶。他的手指抚过“沈重山”三个字,停了一下,又抚过“苏婉清”。然后他站起来,和陆延舟并肩站着。

“爸妈,我把他带来了。你们以前总说我是闷葫芦,什么都憋在心里。今天我就不憋了。旁边这个人,从十七岁开始就偷偷喜欢我。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知道。我只是不敢说。因为我怕一说出口,就会被他发现我也喜欢他。结果我们俩憋了十几年,差点把命都憋进去。”

他牵起陆延舟的手,十指交扣,两枚戒指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现在不憋了。以后也不憋了。你们放心,他对我很好。好到我不知道怎么还。但他说不用还,说我欠自己的也该还了。我不太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我会慢慢还。你们在那边好好的,不用担心我。”

他站起来,看着墓碑上父母的照片,没有再说话。一阵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作响,像是某种回答。

回去的路上,陆延舟的车开得很慢。沈砚庭坐在副驾驶,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初夏的风灌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他看着窗外倒退的行道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条路,他坐在出租车里,怀里抱着父亲冰冷的骨灰盒。那时候他觉得这条路好长,长到永远也走不完。

“陆延舟。”

“嗯。”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坐你车的时候吗?那时候我坐在后座,不敢跟你说话。你坐在前面,从后视镜里看了我好几眼,以为我没发现。”

陆延舟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他当然记得。那天沈砚庭刚签完协议,坐在后排,整个人缩在角落里,像一只把自己关进笼子里的困兽。他从后视镜里看他,看他瘦得突出的颧骨,看他眉心那道淡得快看不见的疤。他想问他这几年怎么过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次我其实想问你,这几年怎么过的。”陆延舟说,“但没问出口。”

“你要是问了,我当时会哭。”沈砚庭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那时候我憋了三年,谁问一句都能哭出来。还好你没问。你要是问了,我在车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多没面子。”

“你现在可以哭了。”

“为什么?”

“因为以后你哭的时候,我都在。”

车里安静了几秒。沈砚庭转过头重新看着窗外,用手背快速蹭了一下眼角,然后若无其事地说了一句“花粉过敏”。陆延舟没有戳穿他,只是把空调调低了一些,让风不再直吹他的眼睛。

回到别墅,两个人换了家居服,一个在客厅看文件,一个在厨房做饭。电视机开着,在播财经新闻,音量调得很低。沈砚庭一边切菜一边从厨房探出头问:“何安说你把蜜月方案发他了,真的假的?”

“真的。”陆延舟翻了一页文件,“你不是一直想去北欧看极光吗。”

“那你的公司呢?你走一个月,陆氏怎么办?”

“何安顶。他跟了我三年,该学的都学会了。”

“你舍得放手?”

陆延舟放下文件,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沈砚庭系围裙的背影。他的围裙带子在腰后打了个蝴蝶结,手法和陆延舟一模一样——是陆延舟教的。

“以前不舍得。什么事都要自己抓着,怕别人做不好。后来发现,有些东西抓得太紧反而更容易碎。该放手的时候就要放手。”

“比如?”

“比如你。”陆延舟说,“以前我总觉得,如果我不帮你安排好一切,你就会吃亏。后来你告诉我,你想站在和我一样的高度。我就知道了——你不是需要我保护的人。你是需要我并肩的人。”

沈砚庭放下菜刀,转过身看着他。他手里还捏着一根葱,围裙上沾了一小块酱油渍。他走过去,用没拿葱的那只手拽住陆延舟的家居服领口,把他拉下来,亲了一口。葱掉在地上,没有人管。

“你以后有什么话,就现在这种时候说。我听着。”

“好。”

“那蜜月去北欧。我要看极光,还要看驯鹿。还有,你之前欠我那么多,蜜月期间所有消费你包了。”

“本来就是我包。”

“那我要住最贵的玻璃屋酒店。”

“订好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沈砚庭松开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葱,走回灶台前继续切菜,切了两刀又停下来,“你到底什么时候订的?”

“你答应求婚的当天晚上。我怕你反悔。”

“陆延舟,你这个人,真的很烦。我戒指都戴上了怎么可能反悔。”沈砚庭把切好的葱扔进锅里,油花溅起来,他往后躲了一下,然后拿起锅铲继续翻炒,“而且明明是我先暗恋你的。”

“不可能。”陆延舟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叠在胸前,“高二那次你抢我薯片的时候我就开始了。”

“我比你早。”沈砚庭头也不回,“高一下学期,你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看书,阳光照在你脸上的样子特别好看。那天晚上我就写了日记,写了整整三页纸。你要是想看,回老宅的时候我可以找出来给你看。”

“你写了什么?”

“不告诉你。”沈砚庭把炒好的菜盛进盘子里,端着它从陆延舟身边走过,走到餐桌前放下,然后才回过头,嘴角带着一个坏笑,“反正比你说的那三页纸要长。你的稿子是何安润色的,我的日记可是纯原创。”

何安发现,他老板最近的工作效率直线下降。

不是变差了,而是变“松”了。以前陆延舟的日程表排得跟高考倒计时一样,每天从早上七点半到晚上十点,中间几乎没有喘息的缝隙。现在他的日程表上多了许多让何安看不懂的安排——周四下午预留三小时(备注:陪沈砚庭去剧组)、周五晚上不排任何应酬(备注:回家做饭)、周日上午永远空白(备注:陪沈砚庭去看他爸妈)。

除此之外,何安还注意到一个细节:陆延舟的手机屏幕亮度降回了最低。以前是因为沈砚庭在剧组,他怕错过消息。现在不需要了,因为沈砚庭每天晚上都在他身边。

有一次何安去陆延舟办公室送文件,推门的时候发现他老板正在看手机。不是看邮件,也不是看股票,是在看相册。他悄悄瞄了一眼屏幕——是沈砚庭今天早上发的早餐照片,配文是“今天的粥火候不对,但某人全喝完了”。陆延舟看着那张照片,嘴角翘了一个弧度。那个弧度何安认识——那是他老板只有在看沈砚庭照片时才会出现的笑。

何安没有打扰,只是把文件轻轻放在桌上,退了出去。

周末,沈砚庭拉陆延舟去逛家居城。起因是他说家里的床品该换了,陆延舟说没坏不用换,他说颜色太素了看着像酒店,陆延舟说酒店也挺好的,他说你这个人有没有生活情趣,陆延舟就不说话了。最终还是来了。

两个大男人在家居城里逛了两个小时,沈砚庭挑了一套藏蓝色的床品,又挑了两对情侣杯——一对白色一对黑色,杯底分别印了半个心形,拼在一起才完整。陆延舟站在旁边看着他挑,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但趁沈砚庭去结账的时候,他往购物车里多放了一样东西——一对情侣拖鞋,灰色和深蓝色,鞋面上分别绣了一只猫和一条鱼。是沈砚庭喜欢的风格——幼稚但可爱。

结完账出来,沈砚庭看见购物车里的拖鞋,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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