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戒指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好。
陆延舟伸出手,把他整个人拉进怀里,死死抱住。他的下巴抵在沈砚庭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鼻音:“我还有很多话没说。准备了三页纸,何安帮我润色过。”
“那你说啊。”
“忘了。”
沈砚庭在他怀里笑出声来。他推开陆延舟,捧起他的脸,看着那双平时冷冰冰、此刻却红得像兔子一样的眼睛:“那你捡重要的说。”
“我爱你。从十七岁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
“够了。”沈砚庭低下头,把额头抵在陆延舟的额头上,“有这一句就够了。”
晚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初夏的花香和远处隐约的汽笛声。露台上的白玫瑰在风里轻轻晃动。沈砚庭低头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素圈在暮色里微微发亮,两个字母嵌在一起分不出主次。然后他抬头看着陆延舟,伸出手说:“你的呢?”
陆延舟从口袋里拿出另一枚戒指,和他那枚一模一样,只是内侧刻的字母顺序反过来——S嵌在L里。沈砚庭接过戒指,拉起陆延舟的左手,把戒指戴在他的无名指上。动作很慢,像是怕弄疼他。
“公平了。”沈砚庭看着两个人并排戴着的戒指,一个刻着L和S,一个刻着S和L,“你戴了我的名字,我也戴了你的。以后谁也别想摘下来。”
两个人从地上站起来。陆延舟牵过沈砚庭的手,十指交扣,两枚戒指轻轻地碰在一起。
“想吃什么甜点?”陆延舟问。
“你不是已经把戒指给我了吗?还吃什么甜点。”
“这家店的熔岩蛋糕不错。”
“那还不快点上。”
陆延舟抬手示意服务生。沈砚庭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事情。想起高二那年夏天,这个人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整张脸红到脖子根。想起三年前那个夜晚,这个人坐在别墅昏暗的客厅里,把一份“卖身契”推到他面前,嘴上说得冷冰冰,耳根却是红的。想起他在厨房里煎荷包蛋的背影,在法庭旁听席上无声说出的“赢了”,在天台上被他抱在怀里时疯狂的心跳。这个人在所有人面前都把自己裹得像一块石头,但在他面前,所有的伪装都透明得可笑。他用了十三年才看穿那块石头的纹理,每一层都刻着同一个名字。
“陆延舟。”
“嗯?”
“你跪下去的时候手在抖。你自己知道吗?”
陆延舟没有回答,只是把手覆在沈砚庭的手背上。沈砚庭没有戳穿他,只是反手握住那只手,把它翻过来,掌心朝上。那只有薄茧的、握过无数次笔和合同的手,现在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上面还残留着刚才因为紧张而渗出的细汗。
“下次不用准备了。也不用排练。”沈砚庭把他的手合拢,像收拢一件易碎的东西,“你说什么我都说好。”
第二天,何安在办公室门口堵到了陆延舟。他端着咖啡,眼睛亮得像是自己求了婚。
“陆总,怎么样?”
陆延舟解开西装扣子在办公椅上坐下,把左手放在桌面上,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日光灯下微微发亮。何安盯着那枚戒指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深吸一口气。
“老板,恭喜。”
“嗯。对了,昨天你帮我润色的那三页纸,没用上。”
何安的表情从狂喜变成了困惑:“没用上?那您说什么了?”
“忘了。”陆延舟垂下眼,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反正他答应了。”
何安从办公室里退出来,在走廊里站了整整十秒,然后拿出手机给周念念发了一条消息:“我老板求婚成功了。但我给他润色的三页稿子他一个字都没用上。他说他忘了。”
周念念秒回:“那他到底说了什么?”
何安想了想,回了一句:“他说他爱了十三年。这大概比任何稿子都好用。”
周念念只回了一行字:“何安,你又哭了吧。”
何安推了推眼镜,没有回。但他的手机屏幕上,落了一小滴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