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沈砚庭回到家,发现陆延舟已经在厨房了。锅里煮着糖醋排骨,灶台上放着两杯乌龙茶,一杯还在冒热气。他换了拖鞋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那个系围裙的背影。
“我今天跟沈砚清握手了。”
陆延舟没有回头:“他答应了?”
“答应了。下周一签合同。”
“不恨他了?”
“恨太累了。”沈砚庭走过去,从背后环住陆延舟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肩胛骨之间,“恨一个人要记很多事。他的坏,他做过的每一件事,都要记得清清楚楚才不会忘记。我已经记了三年了,累了。”
陆延舟把火关掉,转过身,捧起沈砚庭的脸。他的手指上还沾着排骨的糖醋汁,有一点黏,但他没有在意,沈砚庭也没有在意。
“你以前说,恨是一根绳子。”沈砚庭看着他的眼睛,“那原谅是什么?”
“原谅是剪子。”陆延舟说,“你把绳子剪断了,就能走得更远。”
“那你呢?你原谅赵知行了吗?”
陆延舟想了想,诚实地回答:“没有。但我也不会恨他了。不值得。”
沈砚庭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平时冷冰冰、此刻却柔软得像一汪深潭的眼睛。他忽然笑了,伸手把陆延舟脸上沾的一小块糖醋汁擦掉。
“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会说——‘他欠我的还没还’。现在你会说——‘不值得’。前者是记仇,后者是释然。”沈砚庭松开手,靠在料理台上,端起那杯已经不烫的乌龙茶喝了一口,“我爸以前说,一个人什么时候算真正成熟?不是赚了多少钱,而是知道恨一个人太贵了,付不起那个代价。”
陆延舟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拿起锅铲,把排骨盛进盘子里。厨房里弥漫着糖醋的香气,窗外的夜风轻轻吹进来,把沈砚庭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
“对了,有件事我要跟你说。”沈砚庭放下茶杯,“我爸留了一条暗线给我。那个人帮了我很多,但不能透露身份。你以后不用分心操心沈砚清那边的事了,专心把陆氏做稳。你之前不是说要谈一笔更大的生意让林竞舟知难而退吗,现在不用了。他已经知难而退了。”
“我知道。”陆延舟嘴角勾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今天下午给我打了电话。说他以后还会投你,但不会再以个人名义了。他说你是他见过最值得跟的人,但也是他见过最不可能追到的人。”
“你怎么回的?”
“我说,‘谢谢’。”
“就谢谢?”沈砚庭笑出声来,“人家那么真诚地认输,你就两个字?”
“他还说了一句话。”陆延舟把排骨端到餐桌上,解开围裙,“他说,陆延舟,你赢了。我问他赢在哪里。他说你赢在十年前。”
沈砚庭不笑了。他看着陆延舟——这个人站在餐桌旁边,围裙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额角有一点被灶火烤出的薄汗。看起来和任何一个下班回家做饭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但这个人从十七岁开始,就在为和他在一起做准备。准备了十年。
“他说得对。”沈砚庭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你赢在十年前。”
“那你呢?你赢在哪?”
沈砚庭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笑了:“我赢在——我等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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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创空间二期开业那天,沈砚庭没有穿西装。他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站在新装修好的三楼展览空间里,看着满墙的老照片和旧物件。他父亲的大哥大、母亲的旗袍、老厂房刚建起来的黑白照片、沈氏中心奠基时的彩色照片。每一张都是他亲手选的,每一段说明都是他亲手写的。
何安在门口维持秩序,林竞舟端着一杯美式靠在窗边,宋予微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套装站在人群里,沈砚清带着他的团队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所有的来宾都到齐了,唯独陆延舟还没有出现。沈砚庭时不时往门口看一眼,表面上若无其事,手指却一直无意识地转着袖口的扣子。
“陆总说路上堵车。”何安凑过来小声说。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