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走进二楼的玻璃会议室。这间会议室是沈砚庭亲自设计的,三面都是透明的玻璃墙,外面的人能看到里面,里面的人也能看到外面。他的原则是:没有暗箱,所有决策对所有人公开。
沈砚清坐下之后第一句话是:“我之前以为你靠的是陆延舟。”
“现在呢?”
“现在觉得,”沈砚清顿了顿,像是在说服自己,“你靠的是你自己。”
沈砚庭没有接话,只是给他倒了一杯水。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你今天叫我来,是想看我的笑话?”
“不是。”沈砚庭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我叫你来,是想给你看一样东西。”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沈砚清面前。沈砚清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沈重山和沈砚清父亲的合影。两个人都很年轻,穿着八十年代流行的的确良衬衫,站在老厂房的门口,一个搂着另一个的肩膀,笑得毫无芥蒂。
沈砚清看着那张照片,喉结滚了一下。
“这张照片我爸一直放在他办公室的抽屉里。”沈砚庭说,“你上次在法庭上说的话,我想了很久。你说这厂房是你爸帮着弄的。其实你说的对。你爸确实帮我爸跑过手续,垫过钱,在最难的时候帮过一把。这些事我爸从来没有否认过。”
沈砚清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意外。
“所以我想跟你做个交易。”沈砚庭说,“不是竞争,是合作。你的孵化空间位置更好,我的内容运营更强。你的团队擅长融资对接,我的团队擅长品牌联名。你那天跟猎头说我‘连一个员工都护不住’,你说得对,我一个人确实护不住所有人。但如果我们一起做,就能护住更多。”
沈砚清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会议室外面的人都忍不住往里瞟了一眼。然后沈砚清忽然开口:“你恨我吗?”
“恨过。”沈砚庭坦然地迎着他的目光,“你在法庭上叫我‘还债的玩意儿’,我叫你滚,那个时候我是真的恨你。但我后来想了一件事——你爸当年帮过我爸,这份恩情不是假的。你做的那些事,是你在替我承担我爸欠的债。你只是用错了方式。”
“那你现在不恨了?”
“不恨。不是原谅。是算了。”沈砚庭看着窗外,“我爸以前跟我说,恨一个人太累了,不如把恨他的力气拿来做事。我花了三年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沈砚清低下头。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他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眶有一点红。
“合作的话,你愿意给我多少?”
“五五。”沈砚庭说,“公平合理。你出场地和融资渠道,我出运营和品牌资源。利润五五开。不是收购,不是吞并,是合作。”
沈砚清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沈砚庭站了很久。他想起自己一个人站在装修了一半的大厅里的那天,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裸露管线,觉得自己像一根在风里摇晃的枯树。但现在他好像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不是谁吞掉谁,而是两棵树并排站着,根缠在一起,风来的时候一起扛。
“我的团队现在人心很散。”他最终开口,“猎头挖不动你的人,但有人开始挖我的人了。你说得对,我连自己的员工都护不住。”
“那就并进来。”沈砚庭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看着窗外,“你来沈氏众创空间做运营合伙人,按合伙人制度,不算我下属。入股条件我会让顾衍拟合同,不会让你吃亏。你团队的薪资待遇不变,工位费免一年。”
沈砚清侧过头看着他,表情复杂。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沈重山带着沈砚庭来他家拜年,沈砚庭还是个半大的小子,穿了一件不合身的羽绒服,站在门口对着他喊“堂哥好”。那时候他觉得这个堂弟又土又傻。现在这个土小子站在他面前,说要给他股份。
“沈砚庭。”
“嗯。”
“你真的不像你爸。”
沈砚庭转头看他。
“你比你爸更狠。”沈砚清说,“你爸只会硬碰硬,你学会了对最恨的人伸出手。这种东西,不是商业手段。是骨子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