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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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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东老钱找上门来的时候,沈砚庭正在陆延舟办公室的小沙发上补觉。

他昨晚熬到凌晨三点帮陆延舟改方案,陆延舟看不下去,让他先去睡,他不肯,最后是陆延舟亲自关了灯,他才不情不愿地回了房间。今天一早又跟着陆延舟来公司,连轴转了好几天,终于撑不住,趁陆延舟去楼下开短会的空当,歪在沙发上眯着了。

门被推开的时候,沈砚庭以为是陆延舟回来了,没有睁眼。

“陆总不在。如果你要等他,麻烦先出去。”

没人答话。

他睁开眼睛,看见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拄着一根鸡翅木的拐杖。老头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陆氏的行政主管,一脸为难;另一个是老头自己的助理。

老头的眼神很不好。那是一种沉淀了几十年的傲慢。

“你就是沈砚庭?”老钱没有理会他的话,径直走了进来。

沈砚庭从小沙发上坐起来,理了理睡皱的衬衫下摆。

“我是。请问您是?”

老钱没有回答,而是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那个目光像一把钝刀子,从沈砚庭的头发丝刮到脚底板,每一寸都带着审度和轻蔑。

“沈重山那个败家子的儿子。长得倒是不错,难怪陆总会喜欢。”老钱在陆延舟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拐杖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沈砚庭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不是因为那句“败家子”。他听过比这更难听的话,早就学会了左耳进右耳出。而是因为这老头坐在了陆延舟的椅子上。

那是陆延舟的位置。他都不一定敢随便坐。

“老先生,”他站起来,语气还是礼貌的,但声音里的温度降了好几度,“陆总不在,您有什么事可以先和我说。还有,那是陆总的椅子,麻烦您移步沙发。”

“你算什么东西?”老钱不但没动,反而把拐杖横在膝盖上,“我是陆氏的股东,当年跟着陆老爷子一起打天下的。我坐在这里,天经地义。倒是你——”他抬起拐杖,指了指沈砚庭,“一个还债的玩意儿,也配在老总办公室里睡觉?”

沈砚庭的手指在身侧弯了弯,然后又松开。如果是三年前的沈砚庭,他绝对能让这老头知道什么叫后悔。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现在是陆延舟的人,不想给陆延舟惹麻烦。

“老钱总,我是陆总的私人助理。”他深吸了一口气,“您如果对陆总的安排有意见,可以走正规程序,在股东大会上提。我不负责解答股东质询。”

“还挺会说。”老钱冷笑了一声,“行,那我跟你说正事。望江那块地的合作,我不同意。宋家的条件那么好,陆总就是不肯签,为什么?”

“那是商业决策,不是我的管辖范围。”

“少给我打官腔!商业决策?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整个公司上下,谁不知道陆总不肯跟宋家签约,是因为宋家不肯让冠名权?而陆总为什么非要那个冠名权?”老钱的拐杖又指向了沈砚庭,“因为你。因为那块地原来是你爸的。”

沈砚庭没有说话。

“陆延舟为了你,拿几个亿的项目去赌气,你是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老钱总,”沈砚庭的声音沉下来,眼底那点礼貌的光正在一点一点熄灭,“我尊重您是公司元老,所以才站在这里听您说完。但您的措辞,我不接受。”

“你不接受?你有什么资格不接受?你就是个靠男人上位的——”

门在这个时候开了。

陆延舟站在门口。他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青筋分明的手腕。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有些过分,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海面。

何安跟在他后面,手里还抱着会议记录本,一脸“完了,我没拦住”的表情。

“钱叔。”陆延舟走进来,声音淡淡的,“今天怎么有空来?”

老钱看见陆延舟,气势收敛了一些,但仍然端着架子:“小陆,你来得正好。我正在跟你的‘助理’讲道理。望江那块地——”

“望江那块地的决策,上周的股东会上我已经汇报过了。”陆延舟打断他。他走到办公桌前,站在沈砚庭和老钱之间,恰到好处地用自己的身体把沈砚庭挡在了身后。“钱叔如果还有疑问,可以让秘书发邮件给我,我书面回复。”

“我就问你一句,”老钱站起来,拐杖指着他身后的沈砚庭,“你坚持要冠名权,是不是因为沈家那小子?”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行政主管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张纸贴在墙上。何安抱着会议记录本,屏住了呼吸。

陆延舟看着老钱。

“是。”他说。

一个字。

老钱的脸色变了:“你——”

“望江那块地,原来的主人叫沈重山。”陆延舟的声音不疾不徐,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如果钱叔记性不好,我可以帮你回忆一下。十二年前,陆氏遇到资金危机的时候,是沈重山借了六百万给我们,不要利息,不打借条,只有一句话——‘都是做企业的,谁都有难的时候’。”

老钱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确实记得这件事。

“现在他人不在了,”陆延舟说,“我要一栋楼的冠名权,有什么问题?”

“那栋楼是陆氏的资产,不是你的私人恩情!”老钱急了,“你拿公司的利益去还你私人的情分,这叫什么?”

“我叫陆延舟。我是陆氏最大的股东。我做的每一个决策,都对得起所有股东的利益。望江地块的冠名策略,我做过详细评估——‘沈氏’这两个字在这座城市的分量,远比宋氏的牌子值钱。”陆延舟说,“商业上的理由,我给了。私人上的情分,我不否认。钱叔还有问题吗?”

老钱被他一番话堵得说不出话来。沉默了好几秒,最后看向沈砚庭,冷冷地说:“就算这样,这个沈砚庭,一个助理,在工作时间睡觉,难道不该开了?”

沈砚庭没有说话。他在忍。

他忍得住。

“他昨晚加班到凌晨三点,是在替我改方案。”陆延舟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一把没有感情的量尺,“在我的办公室里休息,是我让他睡的。你有什么意见,可以冲我来。”

老钱终于无话可说了。他拄着拐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陆延舟一眼,又看了沈砚庭一眼。

“陆总,”他说,“为了一个人,得罪一帮人。这笔账,希望你算得过来。”

他走了。行政主管连滚带爬地跟了出去。何安也识趣地关上门退了出去,临走前还体贴地把门锁按了一下。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陆延舟转过身,看着沈砚庭。

沈砚庭站在沙发旁边,低着头,拳头攥得死紧,骨节发白。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是委屈,是愤怒。是那种被人踩在脸上、却因为不想给陆延舟惹麻烦而死命忍住的愤怒。

“沈砚庭。”陆延舟叫他。

“我没在上班时间睡觉。”沈砚庭的声音很低,“我是趁你不在才……”

“我知道。”陆延舟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腕,把他攥紧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别攥了,手心都掐出血了。”

沈砚庭低头一看,掌心果然有几个深深的指甲印,最深的那一道,已经渗出了血丝。

陆延舟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创可贴,撕开,小心翼翼地贴在沈砚庭的掌心。

他的指尖有些凉,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沈砚庭看着陆延舟低垂的侧脸,看着他专注地给自己贴创可贴的样子,胸腔里的那股火烧得更旺了——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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