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从来不解释?”他问。声音哑了。
“什么?”
“你从沈砚清手里保下我、从那些债主手里买回别墅、从法院手里抢回老厂房。这些事,你一个字都不跟我说。你让我以为你就是个趁虚而入的混蛋,你让外面所有人以为我是个卖身还债的废物。你挨了那么多骂、扛了那么多误解,你为什么不解释?”
陆延舟把创可贴的边角按平,然后抬起眼看着他。
“解释了,你就不会走了吗?”
沈砚庭愣住了。
“如果我跟你说实话,说是我买了你家的债,是我买回了你家的房子,是我在背后做了这些事。你会怎么样?”陆延舟说,“你会觉得亏欠我。你会觉得欠了天大的人情。你会想尽一切办法还我。”
沈砚庭说不出话来。因为陆延舟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以他的性格,如果真的知道真相,他真的会逃。不是因为不感激,而是因为太感激。感激到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感激到宁可躲得远远的,也不想让自己成为别人的负担。
“所以我什么都没说。”陆延舟把创可贴的包装纸扔进垃圾桶,语气平淡得好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你恨我,比你觉得亏欠我,要好得多。”
恨是一根绳子,能把人捆住。愧疚是一把沙,攥得越紧,散得越快。
沈砚庭忽然伸出手,拽住了陆延舟的领带。
陆延舟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瞬间拉到最近。他低下头,沈砚庭仰着头,四目相对。
“陆延舟,你听着,”沈砚庭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不走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走了。所以你不用再算计这些了。你是混蛋也好,是傻子也好,我都不走了。听明白了吗?”
陆延舟低头看着他。看着那双因为激动而泛着水光的桃花眼,看着那张明明在说狠话、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脆弱的脸。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听明白了。”
沈砚庭松开他的领带,手指却还停留在他的胸口,隔着衬衫的薄薄一层布料,能感觉到下面那颗心脏正在疯狂跳动。
比任何时候都快。
“你的心跳,”沈砚庭忽然勾起嘴角,“比那天在车上还快。”
陆延舟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胸口拿开:“闭嘴。”
沈砚庭笑了。那个笑和他平时的笑都不一样——没有防备,没有伪装,没有那层把所有人挡在外面的硬壳。是真的在笑。
办公室的门在这时被敲响了。何安的声音小心翼翼地传进来:“陆总,您还好吗?”
“什么事?”
“宋小姐来了,说想见您。”
陆延舟和沈砚庭对视了一眼。沈砚庭松开手,退后一步,理了理自己皱巴巴的衬衫。陆延舟也整了整被拽歪的领带。
“让她进来吧。”
宋予微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陆延舟坐在办公桌后面,领带略歪;沈砚庭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发梢微乱,手心贴着一张创可贴,嘴角挂着一个莫名其妙的、控制不住的笑。她看看沈砚庭,又看看陆延舟。两个人都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空气里弥漫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陆总,”她把一份文件放在办公桌上,“冠名权的事,我们董事会商量过了。条件可以按上次沈助理提的方案来。但是——”她顿了一下,“我父亲想请你下周来家里吃顿饭。纯私人的,不谈公事。”
陆延舟还没开口,沈砚庭先站起来了。
“陆总,”他转头看向陆延舟,声音不大,但宋予微听得清清楚楚,“你上次不是答应我,下周去看我那场篮球赛吗?”
陆延舟转头看他。
沈砚庭的表情纯良无害,甚至还眨了一下眼睛。但陆延舟看得很清楚——他眨的是左眼,比右眼快。吃醋的标志性动作。
陆延舟的嘴角压了又压,最后还是没有压住。
“嗯,”他转回来看向宋予微,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平淡,“宋小姐,下周确实有私人的安排。令尊的心意我领了,以后有机会再登门拜访。”
宋予微看着陆延舟嘴角那抹压不住的笑意,忽然就明白了。
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能有结果的。她在心里叹了口气。也好,陆延舟这个人太冷了,冷得她有时候都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但他在沈砚庭面前,完全不一样。会笑,会着急,会说不通情理的话。原来他不是天生冷漠,只是把温度都留给了特定的人。
“那好,”她拿起包,转身的时候又看了沈砚庭一眼,“沈助理,你下次编理由的时候,能不能编个靠谱的?陆总根本不喜欢篮球。”
沈砚庭还没想好怎么接话,陆延舟替他接了。
“现在喜欢了。”
宋予微走了。门关上的一瞬间,沈砚庭整个人往后一倒,歪在沙发上,用手背盖住了眼睛。
“完了。”
“什么完了?”
“我居然当着宋予微的面说了那种话。”沈砚庭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看着陆延舟,“你为什么不拦着我?”
“拦你干嘛?”
“拦着我不让我出丑啊。下周哪有什么篮球赛,我怎么圆?”
“那就真的办一场。”陆延舟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何安的号码,“何安,下周团建,组织篮球赛。嗯,内部就行。”
放下电话,他看着沈砚庭。沈砚庭还保持着手背盖眼睛的姿势,但嘴角已经翘到了耳根。
“满意了?”
“还行。”沈砚庭把手拿开,看着天花板,“不过你刚才说的那句‘现在喜欢了’,是认真的还是配合我演戏?”
“你说呢。”
“我哪知道。你又不说。”
陆延舟翻了一页文件,没抬头。
“认真的。”
沈砚庭把脸转向沙发靠背,把自己埋进靠垫里。他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胸口很胀,心跳很快,脸有点烫。他知道自己刚才很幼稚——在宋予微面前宣告主权,编了个拙劣的借口,像个怕被别人抢走玩具的小学生。
但他控制不住。
尤其是看到宋予微看陆延舟的眼神时,他的理智就彻底断线了。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因为他也用同样的眼神看过陆延舟,从十七岁开始,看了整整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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