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他在争望江那块地的冠名权吗?就是为了让爸的名字留在这座城市里。几个亿的生意,他说让就让,眼睛都不眨一下。你说他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远处有钟声响起,悠长而缓慢。沈砚庭不说话了,靠在墓碑上,闭着眼睛,感受着风从脸上吹过。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用手拍了拍墓碑。
“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们。”
他沿着银杏小道往回走。走到墓园门口,看见路边停了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陆延舟靠在车门上,手里拎着一杯咖啡,像是在等人。
看见他出来,陆延舟把咖啡递过去。
沈砚庭接过咖啡,温热的,是他喜欢的燕麦拿铁,三分糖。
“你怎么来了?”
“今天没什么事。”陆延舟拉开车门,“上车吧。”
沈砚庭没有追问。他知道陆延舟不可能“没什么事”——他今天下午有两场会,何安的日程表上写得清清楚楚。
但他没有戳穿。
他坐进副驾驶,捧着咖啡,看着窗外倒退的行道树。陆延舟安静地开着车,没有问他在墓园里说了什么、哭了没有、心情好不好。
只是在中途停了车,下车去便利店买了两盒纸巾,放在扶手箱上。
“风大。”他说。
沈砚庭没说话,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脸。
他不知道陆延舟是怎么知道今天是他母亲的忌日的。也许是何安告诉他的,也许是以前就记得的。
不管是哪种,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个人在他身边。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做什么,只是在旁边安静地待着,就已经足够了。
车经过沈砚庭以前住的地方——那个老旧的小区。沈砚庭指着窗外说:“我以前住那儿。四楼,窗户朝北,冬天冷得要死。”
陆延舟放慢了车速,往那边看了一眼。
楼道里的小广告还是铺天盖地,灯泡还是坏了一半。一切和当年一模一样。
“那时候我白天去工地搬砖,晚上去便利店值夜班,凌晨回去睡四个小时,然后接着去工地。有一天实在太困了,在工地上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好在不高,就摔断了一根肋骨。”
陆延舟的手握紧了方向盘。
“还有一次更惨。”沈砚庭说着说着忍不住笑了,“便利店那天被抢,劫匪拿着刀,我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就记得他冲我吼,‘你严肃点’。”
“沈砚庭。”陆延舟打断他,声音很沉。
“嗯?”
“别笑了。”
沈砚庭不笑了。他转过头看着陆延舟,看到他的眼眶是红的。
车停在别墅门口。两个人坐在车里,谁也没有下车。
陆延舟握着方向盘,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恨我吗?”
“什么?”
“三年前,我没能拦住你退学。后来也没能拦住你爸跳楼,没能拦住你一个人去扛那些事。你最难的时候,我没能站在你身边……”
“陆延舟。”
沈砚庭解开安全带,转过身面对着他。
“你在自责?”
陆延舟不说话。
“你有什么好自责的?钱是你借的,债是你抹的,房子是你买的。你做了所有能做的,你还在怪自己做得不够多?你还是人吗?你是神仙吗?”
陆延舟忽然一把把他拽进怀里,死死抱住。
“那你怪我没早点找你吗?”陆延舟的声音压在他的耳边,带着压抑的颤抖。
“怪过。”沈砚庭被他勒得几乎喘不过气,但没有推开,“怪你为什么不早点来。又怕你真的来了,看到我那副鬼样子。”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车窗外的天光一寸一寸地暗下去,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幅安静的油画。
很久之后,沈砚庭动了动。
“陆延舟。”
“嗯。”
“松手。我要被你勒死了。”
陆延舟松开了手臂,但没有完全放开,只是往后退了一点点。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鼻尖快要碰在一起。
沈砚庭看着陆延舟的眼睛,看着那双平时冷冰冰、现在却红得像兔子一样的眼睛,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哭什么。”
“……没哭。”
“嘴硬。你自己照照镜子去。”
“沈砚庭。”
“嗯?”
“以后别一个人扛。”陆延舟一字一字地说,“不管什么事,告诉我。”
沈砚庭看着他的眼睛。
“行。”他说,“那你也一样。”
那天晚上,陆延舟打开手机备忘录,把收藏了很久的一个号码调了出来,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对方接了。
“喂?陆总?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对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意外,以及一丝职业性的热情。
陆延舟靠在书房的椅背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是一贯的平静。
“许导,好久不见。上次你跟我提的那个项目,我考虑了一下,有兴趣。”
电话那头的许导显然没想到大半夜会接到这个电话,更没想到陆延舟会主动提起这件事,声音都高了两度:“真的?太好了!具体的我们什么时候见面聊聊?”
“下周。”
“行行行,没问题!陆总,我跟你说,这个戏只要你肯投,绝对是明年的爆款……”
陆延舟听着对方的滔滔不绝,嘴角不易察觉地勾了一下。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里,那个号码的名字赫然写着——
许柏年。
圈内排名前三的电视剧导演。
陆延舟看着那个名字,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有些事,要提前布局。有些人的未来,要提前铺路。这个人做什么事都是一根筋,不让他碰商业,他嘴上不说,心里终究是遗憾的。如果给他一个更好的舞台,让他去做真正擅长的事——
他的目光落在桌角的日历上。下周三,有一个空着的标记。
就那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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