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庭用了不到三天就看完了何安送来的所有资料。
第四天早上,陆延舟正准备出门,沈砚庭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沓打印纸。
“我看完了。”他把打印纸放在餐桌上,“有几个问题。”
陆延舟看了一眼时间:“我九点有会。”
“所以?”
“车上说。”
沈砚庭挑挑眉,回楼上换了一身衣服下来。不是那件白衬衫了,而是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上那块还没消退的痕迹。
陆延舟的目光在那个痕迹上停了一秒,然后转身出门。
车上,沈砚庭把那沓资料摊开。
“你们下个季度的市场推广方案,预算分配有问题。”他直接说,“线上渠道投了六成,线下只有四成。你们的产品定位是高端商务人群,这个人群的决策路径偏线下,这个比例是错的。”
陆延舟看着那份资料,上面是沈砚庭用铅笔做的标记,密密麻麻,但条理清晰。
“你认为应该怎么调?”
“对调。线下六成,线上四成。具体的渠道策略,我做了几个方案。”他从资料里抽出另一张纸,递过来。
陆延舟低头看。沈砚庭的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从前的字是歪歪扭扭的狗爬体,现在是端端正正的,每一笔都用了力,像是刻意在控制什么。
方案写得很好。虽然有些地方因为对公司不熟悉而显得生涩,但整体思路清晰,逻辑严密。
陆延舟看完,把纸还给沈砚庭。
“你明天开始正式上班。”他说。
“职位?”
“我的特别助理。”
沈砚庭看了他一眼:“特别助理需要做什么?”
“特别助理的意思就是,”陆延舟顿了一下,“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沈砚庭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行。”沈砚庭往椅背上一靠,“你开你的会,我在外面等你。”
陆延舟没问他怎么知道自己在外面等。反正公司的事他现在管不着,但陆延舟不让他插手他就真的什么都不干。
会议开了一个半小时。陆延舟出来的时候,看见沈砚庭坐在会议室外面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在和旁边的女秘书说话。
准确地说,是女秘书在和他说话。
女秘书叫周念念,进公司两年,能力不错,长得也漂亮,关键是单身。此刻她正微微侧着头,一只手托着下巴,笑得眼波流转。
而沈砚庭靠在沙发上,姿态散漫,嘴角挂着一个若有若无的笑,正在听她讲什么。
那幅画面很养眼,养眼到扎眼。
陆延舟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走过去。
“走了。”他说。语气比他预想的要冷。
沈砚庭站起来,把咖啡杯扔进垃圾桶。周念念看见陆延舟,立刻收起笑容,规规矩矩地站起来:“陆总。”
陆延舟看了她一眼:“企划案做好了吗?”
“还……还没。”
“那你在干什么?”
周念念的脸一下子白了,低着头不敢说话。
沈砚庭在旁边插了一句:“是我找她打听公司的事,别怪她。”
陆延舟没理他,直接往电梯走。沈砚庭跟上来,两个人进了电梯,门关上,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
“你对下属挺凶的。”沈砚庭说。
“你对女同事挺热情的。”陆延舟回了一句。
电梯里的灯光很亮,沈砚庭转过头看着陆延舟,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陆总,”他说,“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陆延舟面不改色:“你想多了。”
“是吗?”沈砚庭往他的方向靠近了一步。他身上有淡淡的咖啡香和某种陆延舟说不上来的味道,像雪松混着皂香,又清又冽。
“那你脸红什么?”沈砚庭问。
陆延舟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脸,然后发现自己上当了。他的手僵在半空中,然后放下来,眼神冷冷地看着沈砚庭。
沈砚庭笑了,笑得有些得意。
“陆延舟,”他说,“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会撒谎。”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地下车库,门打开的一瞬间,陆延舟抓住沈砚庭的手腕,把他拉出了电梯。
沈砚庭被他拉得踉跄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就抵上了车门。
陆延舟一只手撑着车门,另一只手还攥着他的手腕,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沈砚庭。”他叫他的名字,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沈砚庭被他这样抵着,却一点都不慌,甚至还抬起下巴,露出一个挑衅的笑。
“怎么?”
陆延舟看着那双眼睛。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沈砚庭眼睛里倒映的他自己。
他该说什么?
是说“离我公司的人远点”,还是说“我不喜欢看到你和别人那样笑”?
他说不出口。
于是他只是松开手,退后一步,拉开距离。
“上车。”他说。
沈砚庭揉了揉被攥红的手腕,看着陆延舟绕过车头的背影,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复杂。
上车之后,两个人都没说话。
沈砚庭靠在副驾驶座上,偏头看着窗外。陆延舟握着方向盘,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
开到半路,沈砚庭忽然开口:“刚才那个周秘书,她只是想套近乎。”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