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冲她发火，不是因为觉得她没做好工作。”

陆延舟没说话。

“你是故意的。”沈砚庭说，“故意在她面前给我难堪，让他们都以为我不过是个……”

他顿了一下，没说完。

陆延舟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

“是什么？”他问。

沈砚庭转过头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没什么。你是老板，你怎么高兴怎么来。”

这句话比任何抱怨都更让陆延舟难受。

他是故意的吗？他不确定。他只知道看见沈砚庭对别人笑的时候，他心里有一股无名火，烧得他难受。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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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陆延舟加班到很晚才回家。

进门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他以为沈砚庭已经睡了，却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

沈砚庭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个复杂的表格。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

“吃了吗？”他问。

陆延舟顿了一下：“没有。”

“厨房有粥。”沈砚庭说完，又把目光转回屏幕上。

陆延舟走进厨房，看见灶台上温着一锅皮蛋瘦肉粥，旁边还贴着一张便签——

“加热两分钟。别放盐，里面有味道。——沈”

他看着那张便签，看着上面端正到有些刻意的字迹，心里某个地方忽然酸了一下。

粥是热的，火候刚好，米粒煮得开花，皮蛋和瘦肉的比例也恰到好处。

陆延舟靠在厨房的台面上，端着碗，一口一口地喝着。

这碗粥太好喝了。好喝到他想把这一刻藏起来，放在心里最安全的地方，谁都不给看。

客厅里传来沈砚庭敲键盘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很有节奏。

他喝完粥，把碗洗了，走到客厅。沈砚庭还在做那个表格。

“什么表？”他问。

“下周的项目排期。”沈砚庭头也没抬，“你那个周秘书做的版本，时间线全乱了，我在重新理。”

陆延舟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

沈砚庭工作的时候很专注，眉头微皱着，嘴唇抿着，和从前考试的时候一模一样。

陆延舟看着，想起他们高中时候的事。那时候每次考试前，沈砚庭都会临时抱佛脚，来找陆延舟帮他补习数学。

“陆延舟你是天才吧，为什么这些题你一看就会？”

“不是天才。是你看一眼就跑神。”

“那没办法啊，对面那个女生的发卡太好看了，我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你再这样，高考完就去工厂打螺丝吧。”

“那不行，我爸会打断我的腿。我爸说了，考不上大学就让我去当兵。”

“那就好好看书。”

“看不下去了。陆延舟，你让我亲一下，亲一下我就有动力了。”

“……滚。”

那时候的沈砚庭，就是这样。吊儿郎当，玩世不恭，说出来的话没一句正经。

可他知道，沈砚庭不是真的不正经。他只是用那种方式，让所有人都觉得他很轻松，什么都能搞定，什么都无所谓。

直到有一天，他真的搞不定了。

陆延舟还记得那个消息传来的下午。沈砚庭接了个电话，脸色瞬间变了，然后他站起来，椅子倒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全班都看着他，可他好像什么都看不见，就那么跌跌撞撞地跑出了教室。

那是陆延舟最后一次在学校里见到他。

之后的事情，他是从别人口中听说的。沈家破产，沈砚庭退学，沈母病重，沈父跳楼。

像一场连环灾难，把沈砚庭的人生砸得粉碎。

陆延舟去找过他。他去了沈砚庭租住的那个老小区，楼道里全是小广告，灯泡坏了一半。他站在那扇掉漆的门前面，举起手，却怎么也敲不下去。

他在门外站了整整两个小时，然后转身离开。

不是不想见他。是不敢。

他怕沈砚庭不想让他看见自己那个样子。

他也是。

“你盯着我看了五分钟了。”沈砚庭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把陆延舟从回忆里拉出来。

沈砚庭抬起头，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的眼睛里。

“陆总，我知道我长得还行，但你要看也要付钱的。”

陆延舟收回目光，站起来：“早点睡。”

“等一下。”沈砚庭叫住他。

陆延舟停下脚步。

“今天早上你说，明天开始正式上班。”沈砚庭说，“那我需要签新的合同吗？还是用原来那份？”

“原来那份就够了。”

“那我的工资呢？”

陆延舟回头看他：“你的工资用来抵债。”

沈砚庭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恢复成那副无所谓的样子：“行吧，白干就白干。至少管吃管住，不亏。”

陆延舟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上楼。走到拐角，他听见沈砚庭合上电脑的声音，然后是轻轻的一声叹息。

很轻，但在这间空旷的别墅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