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专硕,学制短,课程紧,那半年他在做一个独立项目。听说是和某家券商合作的研究,导师牵线,他自己扛大梁,忙得脚不沾地。
可家里谁也不知道他的状况。电话里他永远只说“挺好的”。
那年向熠十八岁,刚上大学,对一切都新鲜。新的同学,新的生活,什么都好,就是……想他。
太想他了。
想得周六早上爬起来,鬼使神差地买了张高铁票,往上大去了。
她没告诉任何人,就想给他一个惊喜。
结果到了上大,电话打不通。一次,两次……全都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向熠站在陌生的校园里,举着手机四顾心茫然。
上大很大。她一个人在里面晃荡了大半天,问了好多人,终于在傍晚时分找到了项南川所在的宿舍楼。
她敲了很久的门,里面的人才有了动静。
门开了。
项南川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眶通红,身上的衬衫皱皱巴巴,手里拎着一个酒瓶,琥珀色的液体在瓶底晃荡,只剩浅浅一层。
向熠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项南川。
“哥——”
话没说完,手腕一紧。
项南川一把将她拉了进去,顺手摔上了门。
她被抵在了门板上,背脊贴着冰凉的门,面前是他滚烫的身体。
然后他弯下腰,把脸埋进了她的脖颈间。
向熠动都不敢动。他的额头抵在她的肩窝里,烫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锁骨上,带着酒精的气息,一下一下,又重又乱。
不知所措间,哑哑的声音从她颈窝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湿意。
“……妹妹。”
他说。
“哥哥没用。”
向熠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那晚她没走。
宿舍是单人间,空间小得很。床也小,一米二,一个人翻身都勉强。也不知道项南川长手长脚是怎么睡下来的。
向熠半靠在床边,让项南川枕在她的大腿上。
他半醉半醒,断断续续说着话。
项目出了大问题,数据有偏差,得到的结果全都要作废,交报告的期限只剩两周,导师说他太冒进,合作方那边也不满意……
他憋了太久,终于有个人可以倾诉,说着说着眼睛又红了,抬手擦擦眼眶,朝向熠笑了笑。委屈又自嘲。
向熠也跟着红了眼,隔着层泪看着他,没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些专业的东西她听不懂,项南川遭受的压力她也想象不出来。
她只能听着,认认真真望着他,用指尖把他散落的发丝绕了又绕。
“妹妹……”
项南川隔一会儿就叫她一声,多的也不说。
她每次都轻声答应,然后拍拍他的背,像小时候他哄她那样。
哄着哄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都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项南川一时没想起昨晚的事,睁着双眼卡壳了。
怀里的向熠是真实的,温热的体温,有力的心跳,都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不是梦。
他猛地坐起来,脸色煞白。
向熠被他吵醒,迷迷瞪瞪睁开眼,看见他那副天崩地裂的样子,打了个哈欠,然后伸手抱住了他。
“哥,”她声音还带着睡意,“以后有事不要自己扛。我们是一家人。”
一句话抚慰了项南川的震惊和仓惶,也让他忽略了向熠埋在他怀里的,那张红透了的脸。
后来呢?
后来他毕业了,工作了,越来越忙,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电话里的声音越来越沉稳,越来越像那个“什么都能搞定”的项南川。
她再也没见过他喝醉,直到今晚。
明明那时的哥哥喝醉了话很多的,怎么现在这么沉默……
也是。都这么多年了,人总是会变的。
到家了。她收回思绪,停好车熄了火。
项南川仍旧闭着眼。
向熠替他解了安全带,正想叫他,手机忽然在包里震了几下。掏出来一看,是编辑的消息。
正好让他再睡会儿。
她靠回座椅,点开对话框。
是年前完结的那本书的分成结算,这个月的数字比上个月涨了不少。向熠一条一条翻着编辑发来的明细,越看嘴角笑意越深。金钱果然是治愈心情的良药。
她看得专心,没注意到副驾上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