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熠选的是一部一眼烂片的电影。
整个放映厅稀稀拉拉坐着五六个人。向熠直接走到最后一排,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她不需要什么深刻的剧情和动人的故事。她只需要粗浅暴力的视觉冲击,把她从颓丧的情绪里强行抽离出来。
这电影果然没让她失望,片长两个多小时,比老太太的裹脚布还臭长。
面瘫的男女主,强行降智的剧情,逻辑全是窟窿。向熠越看越火大,最后骂骂咧咧打开点评软件,写了一长串差评。
什么垃圾玩意儿。
从电影院出来,向熠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身心舒畅。骂人果然有用。
她低头看了眼刚才写的小作文,想了想,又点进去,把差评删了。然后重新打字,点亮五颗星,留言:真是一场究极视听盛宴。
发送。
好了,功德圆满。
晚上九点多,街上已经没什么行人了。向熠打开导航,正准备看看最近的地铁站在哪,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着三个字:项南川。
她接起电话:“怎么?你那边结束了?”
“嗯。”项南川的声音带着点懒懒的尾音,“他们都走了。”
“这么早?”向熠有点意外,“我以为你们会闹到半夜。”
“明天还要上班。”
向熠忍不住唏嘘。也是,牛马的庆功宴,再高兴也得考虑明天几点起床。
“那你要回来了吗?”她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我回不来。”
向熠没听明白:“什么?”
“我喝醉了。”项南川的语调怪怪的。
她皱起眉:“那你叫代驾啊。”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项南川开口,慢吞吞的,像是一边想一边说:“手机……马上没电了。”
“那你……”
“妹妹……”
向熠握着手机,怔在原地。
“妹妹,来接我好不好?”
妹妹。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这么叫过她了。
小时候他叫她妹妹,偶尔也叫星星。大约是从她上高中开始,就只剩星星了。她以为是他长大了,觉得叫妹妹太幼稚。她也长大了,没在意过。
可现在这声“妹妹”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点点尾音,有点拖,有点颤。
向熠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行。地址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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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车场很安静,稀稀落落停着几辆车。向熠从入口走进去,绕过一个拐角,一眼就看见了项南川。
他靠在车侧,高高大大一个人,杵在那儿实在显眼。路灯的光从斜上方落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地上。
向熠加快步伐走过去。
“哥!”她喊了一声,走近了才看清他的样子。
项南川神色如常。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表情还是淡淡的,只是脸颊有点红。
他看见她,伸手拉开驾驶座的门:“麻烦你了。”
向熠满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坐了进去。调整座椅,调节后视镜角度。
动作做到一半,副驾的门开了,项南川坐了进来,关门,系安全带,伸手在中控屏上戳了几下,导航开始播报路线。
一气呵成。
向熠盯着他看了两眼:“你真醉了?”
她耸了耸鼻尖。只有一点点若有若无的酒气,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有点特别。
项南川把座椅放平一些,靠在上面,目视前方。
“对,”他的语气冷静得一塌糊涂,“醉了。辛苦你跑一趟。”
向熠:“……”
这叫醉了?
她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余光里,项南川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路灯的光从车窗掠过,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偶尔轻颤,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什么。
晚上的车辆不多,路况好得过分。向熠开了自动驾驶,双虚搭在方向盘上,默默想着白天的事。
副驾传来轻浅的呼吸声。
向熠侧头看了他一眼。
喝醉了,却安静成这样。除了电话里的那声“妹妹”,一路上再没出过状况。
她收回目光,盯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往回飘,飘回了好多年前。
第一次看见项南川喝醉,是他在上大读研的时候。